第79章 他藏了三十年的那样东西(2/2)
「哪两句。」
「一句是替她收着。一句是有人拿圆的那一半来问,就给他。」
秦决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玉放回匣子,伸手到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块玉来。青白色,巴掌大,边上也有细刻纹,玉面上一道很长的旧裂,缺了一角。
缺的那一角是圆的。
他把两块玉对着放到桌上。圆的那块挨到缺口上,两边一合,缝就贴住了。
粘贴的那一下,秦决背上那条从尾骨往上走。
走到一半,褂子的后襟被顶起一道,从腰往肩上爬,爬一寸,停一寸。
那形状像一条龙,半截身子还埋在骨头里。
他没有让它落回去,一只手按在桌沿上,指节顶出棱来。
窗子那边的光斜进来,落在两块玉上,接缝里透出一线亮。
洪爷看着那道亮,看了很久。
「三十年。」他说,「我一直当它是一块碎玉。」
「它不是碎的。」秦决说,「它是从整块玉上切下去的一角。切口平,是刀切的口。」
「谁切的。」
「三十年前,劈牌的那个人。」秦决说,「牌劈成两块,玉也切掉一角,两样东西分开走。」
洪爷把袖子往回收了收。
「还有这枚铜钱。」秦决把铜钱拿起来,「锈是后养的,养得匀,一层压一层。这种钱不走市面,是有人揣在身上,揣了很多年,把钱揣成了记号。」
「这一枚,也是那晚搁进来的。」洪爷说,「搁在玉底下,我头一回开匣才看见。」
「我爹知道有这只匣子吗。」
「他知道条案底下有这么一只匣子。」洪爷说,「他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他上过三层两回,两回都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为什么不进。」
「站在门口的人,比走进来的人想得多。」
「她一句话都没留。」
「留了。」洪爷说,「她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息。她说,楼上的灯别换了,让它坏着。」
秦决的手指在铜钱边上停住。
「她还说别的没有。」
「没有。」
秦决把两块玉合在一处,用一块布包了,收进衣兜。他把匣子推回给洪爷。
「匣子你留着。」
「里头空了。」
「空匣子也得搁在条案底下。」秦决说,「你搁了三十年,接着搁。有人来打听,你就说还在。」
洪爷把匣子端起来,两只手捧着,捧回条案底下。他弯腰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还有一件。」他说,「你要有数。」
「说。」
「那晚来搁东西的人,我隔着门缝看过一眼。」洪爷说,「灯在楼下,楼梯口那一段是黑的。我只看见他的手。他左手的小指,短了一截。」
秦决没有立刻问。他把那半截小指先在手里搁着。
「他走的时候,灯有没有亮。」
「没有。」洪爷说,「他走得很稳,摸着栏杆下去的,一级都没踩空。」
秦决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住。
「沈家那盏灯,昨天夜里怎么样。」
洪爷擡起头。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城里人都在看那盏灯。」秦决说,「我也看。」
洪爷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亮了一整夜。」他说,「从掌灯亮到天明。三十年了,那盏灯没有亮过整夜。」
秦决下了楼。
一层的人多了半屋。靠门的桌子坐满,挑担的把扁担横在腿边,谁也不说话,眼睛都往楼梯口这边送。
女人还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那碗茶已经凉透,她两只手叠在碗边上,像是在焐手。
秦决从她桌边过去,没有停。
「秦先生。」女人叫住他。
他回过头。
「今天早上我来得早,天还没亮。」女人说,「门是我卸的。」
「怎么了。」
「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女人说,「他坐着没动,等我卸完门,他站起来走了。」
「什么模样。」
「看不清脸,他低头。」女人说,「他走的时候,左手从袖口外头露了一截。」
「看见什么了。」
「他的手,小指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