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年一回(1/2)
第三天傍晚,六娘在老槐树底下等他。
她换了一件深蓝的褂子,头发挽得比前两天紧。
「走路去。」她说,「不许坐车。」
两个人从城东出发,走了四十分钟。
摆灯的街在城东靠河那一段,街不长,两头各有一座石桥。
他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街上还没有灯。
铺面一间一间开着门。有卖纸的,有卖旧木头的,有一家门口挂着几串铜钱。
街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靠两边站着,中间留出一条道。
「站着别动。」六娘说。
「等什么。」
「等第一盏灯。」
「谁点。」
「谁点都一样。」六娘说,「规矩是:第一盏灯,由这条街上年纪最大的那家点。」
「点完呢。」
「点完就开市。」
两个人在墙根站着。
秦决往两边看。
右边站着一个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身边两个人扶着。
左边站着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脚上那双布鞋是新的,鞋底还带著白边。
再往前,有两个穿夹克的人,说话带着外乡口音。
「外头来的人多。」秦决说。
「摆灯这一晚,外来的人最多。」六娘说,「有的人一年只为这一晚上路。」
「他们来买什么。」
「买旧东西。」六娘说,「也来认路。」
「认路。」
「认有哪几家还在,有哪几家不在了。」六娘说,「摆灯摆了二十九年,有人来了二十九年,也有人来了三回就不来了。」
「不来的,是不在了。」
「不一定。」六娘说,「有的人走了。走了的,灯底下就少一个位置。」
天彻底黑下来。
街尾一户人家开了门,一个老太太端着灯出来,把灯挂在门楣上。
第二盏灯笼跟着亮。
然后是第三盏,第四盏。
一盏跟着一盏,从街头到街尾,两边铺子的灯全亮了。
灯是黄的,挂在门楣下头,一盏挨着一盏。
灯亮起来以后,秦决才看清楚摆在灯底下的东西。
每家门口铺着一块板,板上放着东西。
有放一块旧玉的,有放一把断刀的,有放一只铜壶的。
东西都不大,摆得很散。
「这就是摆灯。」
「这就是。」六娘说,「东西摆在灯下,谁的灯底下摆着什么,全街都看得见。」
「没有人抢。」
「没有。」六娘说,「这条街上的规矩比外头严。谁在这条街上动手,第二天全城都知道是谁。」
「那要是有人在街上死了。」
「死人也有规矩。」六娘说,「死在别处,另说。死在这条街上,要摆一桌酒,请全街的人吃。」
「谁请。」
「谁的人谁请。」
两个人顺着街往前走。
秦决走得很慢,眼睛一直落在灯底下的板子上。
「你把东西记下来做什么。」六娘问。
「看看都一样不一样。」
「哪几样你能认出来。」
「认出来两样。」秦决说,「左边那家门口那块玉,是假的,是拿石头烧出来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亮了。」秦决说,「真东西在灯底下反倒不亮。」
六娘看了他一眼。
「还有一样呢。」
「那边那把断刀。」秦决说,「断口是新的。老断口会发黑,新断口是白的。」
「你眼睛倒是毒。」
「不是我毒。」秦决说,「是那东西认得。」
两个人走到街中间。
六娘停住。
「你看街那头。」
秦决擡头。
街尾搭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铺着红布,桌后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空着。
台子前头,另外摆了三张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
「那三张桌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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