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年一回(2/2)
「那三张桌子是什么。」
「是上桌。」六娘说,「摆灯这晚上,桌子一共四张,都朝台子。」
「那三张坐的都是谁。」
「左边那个,是城南做药材的。」六娘说,「右边那个,是城北管赌的。」
「中间那个呢。」
「中间那个,是望江楼的。」
秦决看过去。
中间那张桌子后头坐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的长衫,头上没戴帽子。
他没看台子,也没看街,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桌上放着一只茶盏,茶盏盖着盖。
「他一个人。」
「他从来一个人来。」六娘说,「他来,就是望江楼来了。」
「那台子上那把椅子是谁的。」
「是这条街的主人的。」六娘说,「摆了二十九年灯,那把椅子一直空着。」
「没人坐。」
「没人敢坐。」六娘说,「二十九年前坐过一回。」
「那回怎么样。」
「那回之后,这条街上死了三个人。」六娘说,「椅子就再没人坐过。」
秦决把这几句记在心里。
「我要做什么。」
「你不用做什么。」六娘说,「你跟着我,站到散场。」
「就站着。」
「就站着。」六娘说,「今晚你只要让那三张桌子上的人看见你一回。」
「看见我做什么。」
「看见你没死。」六娘说,「这城里想知道你死没死的人,不少。」
她往前走了两步。
「还有一件。」
「什么。」
「今晚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别先动手。」六娘说,「这条街上,先动手的人输一半。」
再往前走,秦决在一间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灯底下那块板上,摆着一只铜锁。
锁是老锁,锁身上有锈,锁孔却是新的。
「这只锁怎么了。」六娘问。
「锁身是旧的,锁孔是新的。」秦决说,「有人拿一把旧锁,配上新簧,当旧物摆出来。」
「值钱吗。」
「不值。」秦决说,「摆在这儿,是为了让人以为他有老东西。」
六娘笑了一下。
「你今晚要是一直这么看下去,散场的时候,这条街上的人就都认得你了。」
「认得我做什么。」
「认得你眼睛毒。」六娘说,「眼睛毒的人,在这一层里比拳头值钱。」
她擡手指了指街两边。
「散场之后还有一个尾市。」
「尾市在哪儿。」
「灯灭了以后,看上东西没谈成的人,会在桥底下再谈一次。」六娘说,「尾市上什么都卖,也什么都问。」
「卖消息。」
「卖消息,也买消息。」六娘说,「你以后要打听事,就来摆灯的尾市。半年一回,得等。」
两个人走到台子前头十步远的地方,站住。
街两边的人越来越多,都靠墙站着,不出声。
摆灯的街上,没人吆喝。买东西的人走到门口,把手指头在板上的一点。
卖东西的人摇头,或者点头。
点头了,两个人就进铺子里去。进了铺子,外头谁也看不见。
秦决站在灯底下,觉得自己身上的汗一点点凉下来。
他正看着城南那家药铺门口的一块旧铁,心口那东西沉了一下。
他顺着那一下往街尾看。
中间那张桌子后头,那个穿深灰长衫的人,正端着茶盏,往他这边看。
隔着半条街。
那人把茶盏放下,擡了擡手。
擡手的动作不大,像是招呼,又像是让人过来。
六娘的手在袖子底下按住了秦决的手腕。
「别动。」她说。
「他叫我。」
「他不是叫你。」六娘说,「他是让台上的人看。」
台子后头走出来一个人,穿一身黑,走到那三张桌子前,弯下腰说了句什么。
穿长衫的点了点头。
那个人直起身,穿过街心,朝秦决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