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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这一鞭,我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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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浮在江面上,像一层没揭开的棉。

城南旧港的第十二号仓门口,站着五个人。

最前头那个刚把鞭子举起来。

石阶下头那四个往两边退,退得不整齐,有一个脚后跟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缆绳桩。

秦决站在最下一级石阶上,没动。

他看见鞭梢那颗铁珠在雾里晃,晃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数数。

「你叫什么。」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

「秦伯川。」

「秦伯川。」秦决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我记下了。」

「记住了也没用。」

「有用。」秦决说,「我打的人,都要记住名字。」

秦伯川不是一个人来的。

石阶下那四个站成两排,两两相对,肩上挎着短棒,棒子都上了布套,布套是新的。

他穿一件黑绸的对襟褂子,褂子下摆压在腰带上,腰带是皮的,扣得很紧。

他站在那儿,脚不丁不八,肩是平的。

练家子站出来的架式。

「我是秦家外院的总管。」他说,「三十年前运箱子那晚,我在门口看车。」

「看车的人,也配来试我。」

「配不配,手上见。」

「周怀回去了。」秦决说。

秦伯川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那只胳膊,是你废的。」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他抽了三十年鞭子。」秦伯川说,「你一只手就卸了他的肩。」

「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

秦伯川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我怕的是你不敢接。」

秦伯川的脸沉下去,把鞭子往回一收,鞭梢在雾里划了一道弧。

江堤上有人停下来。

一个挑水的把扁担搁在肩上,没走;一个洗衣裳的女人蹲在石阶上头,手在盆里,眼睛往这边瞟。

秦伯川没有回头。

他知道后头有人看。

有人看,他就更得打。

这一鞭落下来的时候,秦决没有躲。

鞭子抽在他左肩上,声音很闷,像是抽在装满沙的麻袋上。

秦伯川的手腕震了一下。

他抽过三十年鞭子,抽过牲口,也抽过人,从来没有一次是这种手感。

不是抽在肉上。

是抽在一块石头上。

秦决的左肩往下沉了半寸,又擡回来。

他衣领底下那节骨头往上走了一节,停在那里。

「再来。」他说。

秦伯川的呼吸粗了一下。

第二鞭抽的是右肋,比头一鞭重,铁珠扫过去,把秦决的衣襟带起一角。

秦决的手擡起来,抓住了鞭梢。

不是躲。是抓。

铁珠在离他肋下三指的地方停住,鞭子绷成一条直线。

秦伯川往回拽。

拽不动。

他两只手都握上鞭柄,脚跟蹬住碎石子,肩膀往后压,脖子上的筋鼓起来。

鞭子还是绷着。

石阶下那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有一个小声说了句「拽不动」,声音刚出口就咽了回去。

秦决看着他。

「你说我背上的东西是真是假。」他说,「我现在给你看。」

他往回拉了半寸。

不是猛拉,是慢慢拉,像是从水里收一根绳子。

秦伯川被拉着往前挪了一步,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道白痕。

他又挪了一步。

第三步迈出去的时候,一只脚踩空了半级台阶,膝盖磕在石棱上。

磕出来的声音很脆。

秦决没有松手,还在拉。

秦伯川被拉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跪在石阶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攥着鞭柄。

他的额头顶着秦决的膝头,擡不起来。

江堤上那个挑水的把扁担换了个肩。

洗衣裳的女人把手从盆里抽出来,忘了搓。

江堤上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背着鱼篓,一个手里端着一碗鱼汤。

端碗的那个把碗端到胸口,忘了喝,汤面上那层油已经凝住了。

背鱼篓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没敢出声。

「你三十年前在哪儿。」秦决问。

秦伯川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粗的气。

「我问你,三十年前运箱子那个晚上,你在不在。」

「在。」秦伯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箱子上的锁,是谁上的。」

「周怀。」

「周怀上的锁,谁让他上的。」

秦伯川的头顶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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