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江底那一张(1/2)
秦决回到住处,先把门闩上了。
他把那张三角的纸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压平。
纸很旧,折痕已经发黄,压了几次也压不开。
他用指甲沿着折痕挑了一道,纸开了。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四个小字:城南旧港。
下面还有一行,字更小:第十二号仓,甲字牌。
秦决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角上盖着一个章,章只盖了一半,认不出是什么字。纸边还有一枚指印,印子很浅,是陈年油渍压出来的。
他把纸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他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床沿上,把右手擡起来,摊开,攥了一下。
掌心里的力气堆着,堆到一半,自己就散了。
他试了三回,三回都散。
第四回他没使力气,只是把手指张开,让那节骨头自己动。
骨头从上往下走了一节,走到手肘停住。
桌角上搁着一只粗瓷碗。
他伸手按了一下碗沿。
碗裂了。
不是碎,是从碗口到碗底裂成整整齐齐的两半,中间那道口子很直。
秦决看着那两半碗,看了一会儿。
他把两半端起来,对着合了一下,合不上,缝里透出光。
他小时候看人练过这个。
秦家外院有一间练功房,梁上挂着一排瓷碗,练到第三年的人才敢碰。
他没练到第三年。
他连第一年都没练完,就被送进了监狱。
现在他一按,碗就裂了。
那一夜他睡得浅。
背上那节骨头在夜里动了两回,一回从下往上走,走到一半停住;一回贴着脊梁不动,只是发热,热了一刻钟,又凉下去。
那东西像活的,睡在骨头里,翻了个身,又睡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城南。
旧港在江边,码头还在,船不多了。
早年间这里一天能停二十条货船,现在一天过不了三条。
岸上有个棚子,棚子里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把黑壶。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左边裤腿是空的,卷起来别在腰带上。
他看见秦决,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柴。
「找东西,还是找人。」
「找一间仓。」
「哪一间。」
「十二号。」
那人把壶提起来,倒了一碗水,推过来。
「喝口水。」他说,「十二号仓三年没开过门。上一个来问的,是年前,问完就往里走,再没出来过。」
「进去的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那人说,「他给我留了一块银元,让我别跟人讲。」
秦决把那碗水喝了。
水是苦的。
「里头有什么。」
「不知道。」那人说,「我就是个看港的。这港里的仓,哪一间装什么,仓主自己都未必记得。」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劝你一句。」
「你说。」
「后墙那块砖,是新的。」
岸上堆着旧缆绳和破船板,几间仓房一字排开,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椽条露在外头。
仓房的门牌是木头的,年头长了,漆掉得只剩个影子。
第十二号仓在最里头,门是铁的,锈住了,锁眼上头挂着一根断了的铁链。
秦决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
他先绕到仓房后头,沿着墙走了一圈。
后墙有一块砖是新的,颜色比别的深,砖缝里的灰也是新抹的。
他伸手按了按,砖是松的。
他把砖抽出来,后头是一个洞,洞里塞着一个布包,布是粗的,已经发了霉。
秦决把布包拿出来抖开。
里头是一块牌子,骨头做的,比前头那七张都厚,颜色也深。牌子缺了半边,断口很老,磨得发暗,边上还沾着一层没有清干净的老灰。
牌面上刻着一个字:甲。
他把牌子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刻痕,形状跟手帕上那道一模一样,一节一节。
他把牌子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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