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册七个(1/2)
槐树巷十七号,白天看着就是一栋旧楼。
门是黑漆的,门上钉着一块木牌:文史研究馆。
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两个石凳,其中一个缺了半条腿,用砖垫着。
薛怀推门进去,秦决跟在后头。
一楼是空的,靠墙一排书架,架子上的书都旧了,也没人翻。
书架顶上落着一层灰,灰上印着几个手印。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屋。
楼梯是石头的,中间被踩出一道凹。
二楼有三间,两间门关着,门上没有牌子。
只有尽头这间开着。
屋里没人,正中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图。
秦决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滨江城的图,画得很旧,纸边发黄。
图上钉着铜钉,一颗一颗,散在城里各处。
他数了一下。
六颗。
有一处只有一个孔,钉被拔掉了,孔边上还留着一点新的白茬。
图上的字很小,街名、巷名,还有几处用红笔圈过的地方。
圈过的地方他认得两个:一个是城西的旧货市场,一个是城南的砖厂。
钉有的大有的小,大的钉帽磨得亮,小的还是暗的。
「钉有讲究?」
「老钉是新钉换的。」薛怀说,「谁在册久,谁的钉就旧。」
「这就是名单。」薛怀说,「在册七个。」
「钉呢。」
「人死了,钉就拔。」薛怀说,「那颗是上个月拔的。」
秦决看着那个孔。
「怎么死的。」
「城南,一条巷子里。」薛怀说,「他是城里养家什的,家里开着一间铁匠铺,三十多年没出过事。」
「后来出了。」
「后来店里有个年轻人来打一把刀。」薛怀说,「那年轻人夜里在他铺子后头开了。他离得近。」
「他死了。」
「他先死的。」薛怀说,「那年轻人也没活下来。」
「这事报到谁的案上。」
「报到我们这儿。」薛怀说,「我们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凉了。」
「铁匠铺还开着?」
「关了。」薛怀说,「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乡下。铺子上的东西,我们收走了。」
薛怀从桌上拿起一颗铜钉,捏在指头里,看着秦决。
「你住哪儿。」
「城西,进步巷的筒子楼,三层。」
薛怀走到图边上,找了一会儿,把铜钉按下去。
铜钉进纸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把钉按到底,擡头看了一眼窗户,像是在对表。
「从今天起,你在册。」
秦决看着那颗钉。
他住的楼在图上只有一个小方块,钉扎在方块边上,偏了一点点。
「在册是什么意思。」
「三件事。」薛怀说,「第一件,城里不许开。你要开,报备。第二件,有人在外头开,叫你去,你就去。第三件,出城要报。」
「办不到呢。」
「记一笔。」
「记满几笔。」
「三笔。」薛怀说,「第三笔下来,名单上换人。」
「换下去的人去哪儿。」
薛怀没答。
他把手从图上收回来,在褂子上蹭了蹭。
「我不问你身上那东西哪儿来的。」薛怀说,「我们只登记两样:一个住处,一个动静。」
「动静也登记。」
「你这个月开了两回。」薛怀说,「头一回是月初,动静小,城郊那边有两个听见了。今天这一下,半个城。」
「你们怎么知道。」
「城里装的不是人,是耳朵。」薛怀说,「我们自己听不见,得靠这东西。」
他从褂子兜里摸出一个小的铜片,摊在掌心。
铜片上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划痕是断的,一节一节。
「这是今天下午你自己划出来的。」他说,「你在巷子里开的那一下,它裂了。」
「你这栋楼里住着三百多口人。」他说,「上个月那条巷子,两边住着的加起来四百多口。」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条腿拖着,进门的时候用左手扶了一下门框。
他看见秦决,站住了。
「新的。」
「陶先生。」薛怀说。
陶先生没理薛怀,走到秦决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你多大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