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册七个(2/2)
「你多大了。」
「二十一。」
「身上有几道。」
「一道。」
「压得住吗。」
秦决没答。
陶先生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虎口一直拉到腕子。
「我四十那年进来的。」他说,「我压了十一年。」
他把手收回去。
「我不劝你什么。」他说,「我只说一句:夜里别睡太死。」
他拖着腿走到墙边,靠着墙站住,不再看秦决。
屋里静了一会儿。
「上个月换下去那个,我认识。」陶先生忽然说,「他进门的时候跟你一样,站得笔直。」
「后来呢。」
「后来他就学会坐着了。」陶先生说,「坐着比站着活得久。」
秦决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说给谁听。」陶先生说,「我这十一年,都是自己跟自己过的。」
「你上回听见城里响,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陶先生说,「夜里,城南。响了一下就没了。」
「你没去。」
「去了也没用。」陶先生说,「我这个岁数,去了就是给人添个数。」
薛怀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取出一张纸、一支笔。
「摁个手印,写个名。」
「名字用哪个。」
「你身份证上那个。」
秦决弯腰写字。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写的是吴秋。
写完摁了手印。
印泥是红的,按下去的时候手指底下发黏。
薛怀递给他一张纸让他擦手。
薛怀把纸收起来,吹了吹上头的墨。
「我问你一件事。」秦决说。
「问。」
「三年前的案子,三月十七号夜里,城西马路上撞死了个人。」
薛怀吹墨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知道日子。」
「有人告诉我的。」
「告诉你的那个人,他自己知道多少。」
「不知道。」秦决说,「我只知道那案子没人翻。」
薛怀把纸对折,放进木箱,盖上盖子。
他在箱盖上坐了一会儿。
「你这纸,谁看。」
「我看。」薛怀说,「月底我报一回。报上去的是三种:名字、住处、动静。」
「报给谁。」
「报给该看的人。」他说,「名单不是我们定的。」
「那案子的卷宗在城北。」他说,「文件室三层,铁柜子,第二排。」
「我能看?」
「不能。」
「谁能看。」
「签了字的人。」薛怀说,「那卷宗上头压过一道字,压了三年,谁都不许动。」
「谁签的。」
「你自己去打听。」
「你说一句。」秦决说,「就一句。」
薛怀擡眼看他。
「不是秦伯庸。」
他说完就站起来了,把木箱抱回原位。
「回去吧。」他说,「这个月老实点。你今晚上那一下,最少要记半笔。」
秦决下楼。
楼梯口的墙上新贴了一张纸,纸上印着几条字,最后一条被人用手指刮花了。
他只认出一句:出城须报。
纸下角还盖着一个章,章上的字看不清了。
院子里那棵槐树掉了一地花,扫在墙根堆着。
扫花的笤帚靠在树根上,没人来扫。
陶先生从二楼的窗户后头看着他,一直看到他走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