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不配(1/2)
那个老头问完那句话,秦决没答。
老头也没催,拎着鸟笼走了。走到河沟边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秦决一眼。
秦决记住了那张脸。
第二天上午,他去看房。
城南,一栋老筒子楼的三层,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木头地板,窗户朝北。
房东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
「一个月三十,押一付一。」
「我不押。」
「那六十。」
「行。」
他数了六十块给她。
老太太数钱的时候问他:「你做什么的。」
「打零工。」
「身份证呢。」
「丢了,在补。」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把钱塞进围裙兜里,把钥匙给了他。
「屋里没水,水在楼下。」老太太又说,「厕所在楼下,晚上八点关。」
「知道了。」
「三楼住的是卖鱼的,两口子,夜里三点出门。你嫌吵就自己忍。」
「不嫌。」
「要不要押条被子。」
「带了。」
「钥匙就一把,丢了不补。」老太太说,「房租月初收,一天不拖。」
「行。」
「你要是把人带回来,就滚。」
「不带。」
「你要是打架,也滚。」
「不打。」
他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桌子。
床板是硬的,桌子底下那个抽屉抽出来一半,卡住了。
他把抽屉推回去,又拉了一下,还是卡着。
他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床被子、一只脸盆、一把牙刷。
上楼的时候,三层拐角站着个女人在洗头,头发很长,水顺着楼梯往下淌。
他侧着身子走过去。
进门,把被子铺在床上,把帆布包里的木匣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隔得不到两米。
他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下午,楼下的小孩跑上来,往门缝里塞了一张红纸帖子。
帖子是硬纸的,上头印着两个金字:秦府。
底下写着:明日午时,城南福临茶楼,请秦决先生一叙。
他把帖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一席之地,可坐可站,请自便。
字写得很好,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第二天午时,他去了。
福临茶楼在城南的老街口,后院很大,摆着七八张八仙桌。
院子里站着坐着几十号人。
靠墙根摆着两张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正在打牌,牌摔在桌面上啪啪响。
有人在剥花生,壳扔了一地。
秦决一进去,牌声停了一下。
有人擡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靠门那张桌上坐着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牌,牌背朝外。
「哪个。」
「就那个,穿灰夹克的。」
「看不出啊。」
「秦家除名的那个。」
「坐过牢的。」
「啧。」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听见。
秦决走到院子中间,站住。
有穿西装的,有穿对襟短褂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把衣裳搭在肩上的。
秦伯庸坐在正中间那张桌子上首。
秦逸也在,坐在他左手边。
秦伯庸右手边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个头不高,肩膀很宽,穿一身对襟短褂,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上一层厚茧。
「这位是鲍爷。」秦伯庸说。
鲍爷上下打量他。
「就是你?」
「嗯。」
「秦家除名的那个。」鲍爷说,「我听说,你还坐过牢。」
秦决没说话。
站在鲍爷身后的两个人往两边挪了半步,把门口那条道挡住了。
「你爹今天叫你来,是给你一个台阶。」鲍爷说,「当着这些人的面,给你爹磕个头,认个错。往后你走你的道,别在外头提秦家的名头。」
秦决看着他。
「我不姓秦了。」他说,「字都划了。」
席上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没了。
鲍爷脸上的笑收了。
「那你是给脸不要。」
「脸是我自己的。」秦决说,「用得着谁给。」
「我今天来,是看看秦家请了多少人。」秦决说,「来了三十七个。」
「你数人头干什么。」
「我记性好。」秦决说,「进来的时候,一张一张记的。」
「巷子口还有两个。」他说,「没进来,在外头站着。」
这话一出口,靠墙根打牌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下意识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秦决也看了一眼。
那人低下头去,把手里的牌洗了两遍。
院子里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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