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胜?负?(2/2)
「这些话朕只敢和你说,哪怕朕明知道你就是严进忠送进王府里的。」
宁承恩低着头:「臣从未有所隐瞒,到陛下身边第一天臣就向陛下请罪。」
皇帝点点头:「如在昨日。」
他并肩和宁承恩站着:「皇兄继位的时候十五岁,朕九岁。」
他的视线越来越飘忽。
「那年,严进忠把你送到朕身边,你个子比朕还矮些。」
「隆启七年皇兄去了,朕继位不满十七,你十九。」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朕,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
「朕知道你只要扳倒严进忠,你必会递上辞呈......」
「承恩......」
皇帝看向宁承恩:「你觉得,朕怕不怕严进忠?」
宁承恩不敢回答。
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
「朕怕他,皇兄在的时候,朕就畏惧他如畏虎,朕坐了十年皇位,依然是怕他的。」
宁承恩还是低着头,他的声音就好像也是向下的。
「陛下,今日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陛下就不必再怕他了。」
皇帝没回答他的话。
他继续问。
「承恩,朕怕你吗?」
宁承恩撩袍跪倒。
「臣死也不敢成陛下心结,陛下刚才说过,严进忠一倒,臣必会请辞。」
皇帝没有再拉起宁承恩,而是在宁承恩身边坐下了。
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月。
「朕从来都不怕你,朕知道你永远不会害朕。」
「哪怕你将来权力大过严进忠,朕依然不怕你。」
他此时看向宁承恩:「可朕怕你的人。」
宁承恩脸色一变。
皇帝语气越发深沉。
「严进忠倒了,你辞了,他的人谁来约束?谁来制衡?你的人谁来约束?谁来制衡?」
「北司新立,严进忠倒于北司,你可保证秦欢生不向往成为严进忠?」
「满朝文武,站队严进忠者,见严进忠倒台,他们如何以对?」
「站队你者,见你胜了,他们如何以对?」
「你再请辞,败者无庇佑,胜者无管束,朕的话真的能让他们安分守己?」
「承恩,他们站你,站严党,何人站朕?!」
宁承恩听到这句话,跪的更低了。
「朕当了十年皇帝才明白,皇兄当初既知道严进忠为人为何还要用他?」
皇帝的视线从天上游离下来,看着自己双手。
「没有严进忠,朝廷里的清流会把皇兄变成一只兔子,关进笼子里,由他们赏玩。」
「他们不贪财,他们贪的是名,他们要的是皇帝低头,让步,甚至成摆设。」
「严进忠在,清流就能明白皇权可怕,严进忠不在,清流就会把皇权变成玩偶。」
「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摆摆样子,不需要了就丢进暗格子里锁好。」
「今时今日也一样......」
他朝着宁承恩伸出手。
他希望宁承恩能再次和他联手。
宁承恩没擡头,始终以头触地的跪着。
皇帝知道他知道自己伸着手,他装不知道。
皇帝不生气,也不急。
他的手就那么伸着。
「你赢了,东司北司会把朝廷血洗一遍,凡是和严进忠沾边的人,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朕身边不是你的人就是他的人,朕拿什么来压着他们?拿东司?西司?还是刚创建的北司?」
「你当然知道,朝臣之内,与严进忠无关者十之二三,余者真涤荡一空,朝廷何存?百姓何顾?」
「真如你说,严进忠退了你也退,血流成河之后,谁来担起亿万百姓生死?」
说到这,他的手往回收了收。
「承恩,你一直和朕说,朝廷只有严党没有宁党,可你想想,真的没有吗?」
皇帝说到这看着宁承恩,他看到了宁承恩擡了擡头又迅速低下去。
「严进忠让一步,我们进一步,臣工逐步替换,民生日趋向好,这才是万全之策,稳固之法。」
皇帝慢慢收回手,起身,他不想再等宁承恩伸手了。
宁承恩,终究没有伸手。
皇帝已经没了谈兴,该说的都说了。
他转身回了大殿,月色照在那身玄色龙袍上,一点光明都没留在上面。
皇帝缓步走进亮堂堂的大殿,迅速与阴影融为一体。
「朕今日不是负你,是救你,但愿你能悟透。」
「朕今日也不是负炽阳负百姓,朕是要救江山救黎民。」
「他们......早晚也会悟透。」
宁承恩摇摇晃晃的起身,朝着大殿方向拜了拜。
「臣,悟了。」
转身出皇宫。
宁承恩到小院,擡起手想敲门,发现门虚掩。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听到那个小破孩的声音响了。
「小北,下面吧!」
小破孩朝着大太监走过来。
不等大太监想个谎话,宁辟甲抓了他的手往回走。
如那时候,他拉着他。
「手冰凉,应该是没赢利索。」
小破孩伸手:「与我赌的那个,愿赌服输!」
嗖一声,从屋里飞出个钱袋子落在他手里。
宿六追缓步出门:「面多下一锅。」
宁承恩怔了怔:「你不是......只吃肉?」
宿六追在马扎坐下:「蹭你家团圆饭。」
宁承恩也坐下:「面你也能吃下?」
宿六追想了想:「确实寡淡。」
他看向小北:「加二十个鸡蛋。」
宁辟甲去了厨房:「小北,我加五个鸡蛋,你加几个?那个爹,你呢?」
宁承恩忽然就笑了。
「我倒是想吃肉。」
宁辟甲:「小北,给他加个鸡妈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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