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高处（1/2）
「你既没请示，怎敢自尽？」
宿六追的手指，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捏住了白崇简的下巴。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权势滔天的大太监，眼神里有些奇怪的恨意。
宿六追话很少，一直都很少。
哪怕是和宁辟甲王小北，他平日相处话也不多。
他今天已经主动说过两次话了。
第一次，他对王小北说，除了嘴巴，其他没用的就不必留着了。
第二次，他对白崇简说，你没有请示，怎敢自尽？
王小北在此时看向宿六追，她知道为什么宿六追今日话多。
也知道为什么，宿六追今日出手那么狠。
这个世上，知道宿六追是宁辟甲舅舅的，只有三个人。
宿六追自己，宁辟甲自己。
以及王小北。
连大太监宁承恩都不知道。
宁辟甲的母亲，是秀女案的受害者之一。
是宿六追的姐姐。
所以宿六追的狠，他的话多，只是因为，他也等到了释放仇恨的时候。
白崇简显然知道秀女案，他是宁辟甲追寻已久的知情者。
隆启时候的秀女案，知道真相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
除了严进忠之外，其他还可能知情的，根据王小北推测，只有另外两个太监。
一个是当时已经提督西司的白崇简，一个是当时的司礼监秉笔虞少聪。
王小北在这个时候没有插话，她知道宿六追也有很多话要问。
他的姐姐是个普通小官的女儿，被选为秀女入宫没多久就惨遭追杀。
他，更想知道真相。
所以王小北看着宿六追，用眼神告诉他，接下来，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宿六追捏著白崇简的下巴，只要他稍稍用力，这个下巴就会碎掉。
但对于宿六追来说，白崇简的下巴，是世上最重要的下巴。
他不会捏碎，甚至不会发力。
「回答她。」
哪怕有了王小北的鼓励，宿六追依然没有主动询问。
他永远都是那么沉闷的人，永远都不善于表达。
不管是关心，爱护，还是仇恨。
他松开手，手指却没有离开白崇简的身体。
当手指按住某处穴位，白崇简的身体触电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白崇简撑了不到一分钟，终究崩溃。
他连咬舌都做不到。
「秀女案是严进忠一手操办。」
白崇简说话的时候，声音虚弱的好像随时要断掉。
他是一个被挤压的已经瘪了的皮球，接下来的每一次按压，从皮球里挤出来的气，都很稀少。
哪怕你用力按压，气也不会那么有力。
「我只负责......我只负责遴选秀女。」
白崇简断断续续的回答。
宿六追给他留下的那点气，只够他勉强说话。
痛苦，让他屈服。
「每年八个，是严进忠定的。」
白崇简趴在地上，也没力气再擡头看那少女。
「他告诉我，我选中的人，他会安排好。」
「至于他安排秀女做什么，他从不肯告诉我。」
「我此前......咳咳......」
「我此前还拿秀女案威胁他，他依然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白崇简的脸贴着地面，说话的时候，地面被口水和血水打湿。
每一次开口，都有些黏黏的丝线垂下去。
「你不知道？」
王小北微微蹙眉：「你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既然把选秀女的事交给你，你怎会不知情？」
白崇简虚弱回答：「他只是让我选人，因为西司有文件，选起来方便......」
王小北问：「选秀女的条件是什么？」
白崇简回答：「干净。」
王小北眉头蹙的更深：「干净？」
白崇简道：「家世干净，没有背景，最好是个小官的女儿。」
「读过书，识字，懂些道理......咳咳......」
他吐了一口血，继续说了下去。
「不能是平民之女，因为先帝不喜卑贱身世，不喜粗俗，不喜无知。」
「不能是贵族之女，因为一旦出事，不好遮掩......」
白崇简说到这，喘息了好一会儿。
「选小官家里的人，最好调教，就算杀了，也好处置。」
王小北追问：「为什么选这些秀女！」
白崇简：「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挑选。」
他又咳嗽了几声，咳出来的已经不只是血。
隐隐约约的，血里好像还有什么碎肉。
「我选出来的人，交给严进忠......咳咳......严进忠送进宫，还要交给一个人。」
「他偶然提起过，说要在宫里调教，那个人是谁，严进忠没说。」
王小北：「秀女入宫之前，是否有了身孕？」
白崇简微微摇头：「我选的时候，当然是没有。」
王小北再问：「每年八个，多数都被杀死，唯有一个逃走，你可知她是谁？」
白崇简：「我......当然知道。」
这一刻，王小北和宿六追的眼神都变了。
关于宁辟甲的身世，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宿六追这样沉稳冷淡的性子，看起来竟比王小北还要紧张。
他的手有些颤抖，颤抖，便发力不稳，以至于白崇简疼的又哀嚎起来。
只是那哀嚎，都气若游丝。
宿六追马上擡手，他连续呼吸稳住心情。
「逃走的那个秀女，其父不过是个县令......」
白崇简的眼神有些迷离，在这个时候，他所有回答，似乎都是下意识举动。
他已经迷乱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在经历什么。
他只是在回答，一件他知道的事。
「原本都该杀了的，不知道谁给她通风报信......」
「她......咳咳，逃了，还有人给她开门......」
白崇简莫名其妙的笑了。
「逃往西南，带着那个孽种......」
王小北眼神骤然凌厉：「他不是孽种！」
「他就是......」
白崇简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必须是......」
「你们去问严进忠吧......让我死，让我死吧。」
他用最后的力气哀求：「我只知道这些。」
王小北不放弃：「你觉得，除了严进忠之外，还有谁知情？」
白崇简微微摇头。
王小北：「宫里接应的人，是不是虞少聪！」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白崇简的精神好像都震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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