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单纯有点逆反心理(2/2)
刘嘉想:你有点超前了。
果然还是年轻的脑子敢想。
他慢悠悠地给牛编制过冬的「披风」。
他编的麻草披风当然是不一样的披风,他在外层表面给每头牛都设计了对应的牛型图案。
牛花目的正脸朝人,脸上有斑纹;牛蓬尾的屁屁朝人,回头看自己炸毛的尾巴。
牛慧的嘴叼了根草,作严肃沉思状:牛小静虽然是大牛犊了,但就属它的披风图案最可爱,是圆头圆脑的小牛。
刘胥思考半天,垂头丧气来找外援求助:「嘉,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太笨了。」
刘嘉说:「我也想不到。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
要点亮的前置技能树多得可怕。
「啊,怎么会呢?」刘胥心里的弟弟是无敌的,是全能的。
「你想实现的功能太多了,怎么可能有一擡腿跨过一百个台阶的办法,你把它拆分,每次只关注一个小部分。
「比如你现在忧伤的是自己凿过度的问题,那有没有办法限制每次凿动的深度,这样往下想,才能一个一个解决。」
刘胥似有所得,这么一想,果然比刚才有头绪多了,他抱着自己的木雕继续去沉思。
刘嘉不干扰他,可能刘胥的思考没有用,可能这次他最后也根本创造不出什么好东西,但真正有用的思考就是从一次又一次无用的思考中诞生的。
刘嘉拎着自己编好的披风,去找牛静试试大小。
一见到他来,牛牛们列队哞哞欢迎。
这里的牛老大是牛慧。
牛慧又认刘嘉当老大,伟大的厨师掌握着美食鲜草的供应权,所以刘嘉是牛的人老大。
挡风避寒的蓑衣状披风,大小差不多刚好。
刘嘉摘下,摸摸牛小静毛茸茸的脑瓜:「等天冷了就可以给你们披上,如果天特别冷的话,偶尔也给你们点火烧一烧,暖和起来————」
之前他说要给牛造炕,说完就真的造了。
派人联系少府要了一队工程队。
顺便把殿内的「职工宿舍」小小翻新了一下,也给有需求的侍从们加了这个保暖设备o
为节省燃料消耗,最后还是做成了更长的大通铺。
未央宫内进行这种改造的宫殿不多,毕竟各主君不怎么需要如此朴实无华的御寒手段。
据刘嘉所知,主要是他从身边人的口中得知的,长安附近做炕的人家其实不少。
轮休的近侍们知道殿下心中似乎有牵挂,所以每到休沐回家的一天假期,他们就自发散出去忙活了。
有的出去四处打探消息,看普及率怎么样,研究什么家庭先用、什么家庭不用,不用的家庭出于什么原因不用。
有的一见到人就疯狂推荐炕,舌灿莲花,站在村口把效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既便宜又好用,让围观叔婶听了就忍不住想建一个试试。
有的自费带家中的小弟上门,神秘施工小队免费提供改造火炕服务,虽然他们也不太会做,但总之就是做。
除了这些有目的的近侍,长安附近还有一些隐藏的自来水。
虽然刘嘉当时说犁是为了牛而改造的,但是这个行为的结果本身就惠及了需要耕种的人群。
此外,还有部分接受过问卷调查的人心有怀疑,感觉它本来就是为自己而改的。
相较于外地,这里有更高的好感基础。
淮南王做的有农人用不到的东西,不管是纸、还是算盘什么的,那都太遥远了,与他们无关,过耳就忘。
但对于自己用得到的,长安城外的极个别淮南王「狂热粉丝」一听是淮南王搞的,二话不说就找里正问怎么做、有没有熟练工指导,隔天就开始在家里压模做土砖了。
那可是做宜犁的淮南王,他能害我吗?
要不是前期忙于秋收,只能断断续续地垒砌,成型还会更快些。
一忙完农活,大虎就专心改灶的出烟口,砌炕,好不容易完工。
当天晚上做完饭,躺在暖乎乎的土面上,给全家睡感动了。
尽管这温暖在灶膛的火熄灭之后,还是会渐渐退却。
但第二天他们就成了自来水,遇到邻居、好友,一聊起来就忍不住炫耀「哎呀,你不知道啊,我们家————」
聊十个可能就只有一个会改。
一个改动后,就又忍不住出门,与自己熟悉的社交圈提及。
寡淡无味的生活没有太多值得聊起的话题,能有一件很值得聊的事情,就在街头巷尾翻来覆去地说。
每天早上起来都想说,与人说上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蕴藏着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在乎。
无论如何,刘嘉觉得这是好事。
他不知道遥远地方的推广情况如何,也不知道长安部分群众的缓慢传播,但是单单是
自家近侍们的行为,就已经很让他欣慰了。
有种养了这么久的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感觉。
刘嘉都想给他们加课了。
他心中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给他们成长的机会,为他们养成更好的内在品格。等从内而外都成人的时候,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困境,都能做到冷静寻找解决困难的办法。
但刘嘉也知道这看起来有点「恩将仇报」,所以稍稍给大家放了小小的内部假期。
然后再加课。
好在大家早就习惯了殿下的做法,没有意识到偶尔增加的练习是他们主动为殿下考虑的后果。
还觉得这挺正常的。
「殿下————」汲仁上完课,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大沓纸。
刘嘉惊讶。
袍子就是容易藏东西,汲仁在袖子里放了一堆杂物,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我也要加课了吗?」刘嘉好奇问。
「没有,我只是认为您之前的话语给我的启发很大,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有关治水的问题。」
汲仁是来汇报的,道:「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许多疑惑。」
刘嘉看着每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说:「确实有些多。」
还好现在有纸,不然汲仁不知要用多少卷简牍写字,起码袖子里是放不下了。
汲仁道:「殿下,我想,水流成汛是年年都会有的事,但水究竟涨到什么时候可能成汛,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水官才能看懂,为什么只有水官才能懂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所有人一看就懂呢?
「如果岸边走过一个人就能看出水位,也就能更快发现问题。」
刘嘉看了看开头,明白了,他是想让各地水官根据经验总结,做出量化的水位刻度石,放在辖区的河流中。
在哪一道线附近是危险水位,在哪一道线附近是正常水位,一看便知。
刘嘉说:「既然都要画线了,那干脆再多画几道吧,更精准一点,画个十几二十道。
「这样传信的时候可以说,一刻钟前在第十二道水位,现在是十一道水位。还能算出平均增长速度,进而预判可能抵达汛位的时间。」
汲仁:「哦~」
我就说写上奏前该找殿下来讨论吧,果然是有用的。
他记了一下新灵感。
汲仁又道:「成汛这件事,若是每条水独立存在,那就还好,但是水有分支,也十分绵长。
「有时上游下了大雨,水位增长,下游却很难知道,只能等到水流突然暴涨的时候才明白发大水了,所以我想,还是由上游的水官多多传信,上下的水位该互通才好。」
刘嘉:「这个我没有新意见。局部下雨确实是麻烦的事情。」
「是啊,丰沛的雨水虽然能滋润作物,但下多了就太让人心烦了————殿下,您说为什么一定要让雨落下来呢?」汲仁忽然对他期待道,「我们就不能在雨下到快要成汛的时候把雨停止吗?」
也不知道在对他期待什么。
刘嘉想:不愧是我老师,就是牛。
这是什么档次的治水方法。
刘嘉遗憾表示:「老师,其实我是人。」
「啊————」汲仁也有点失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