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设宴(1/2)
紫禁城,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寂静无声,唯有鎏金铜漏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隆德帝斜倚在明黄的御座之上,半阖着眼,听着阶下苏瑜的禀报。
当苏瑜说到荣国府查抄赖大府邸、搜检出不菲家资,尤其点出其中竟混杂有御赐之物时,隆德帝那消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的风闻轶事,看不出丝毫喜怒。
直到苏瑜奏报完毕,殿内重新陷入沉寂。
良久,隆德帝才缓缓道:「苏爱卿————你今日特意向朕禀明此事————可是想替那贾府,向朕讨个人情?」
苏瑜闻言,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回禀陛下,臣————实不敢欺瞒圣听。」
他老老实实道:「臣的未婚妻林氏,虽非贾府嫡出,但终究是荣国太夫人嫡亲的外孙女,血脉相连,这点情分终归是抹杀不掉的。」
「臣虽对贾府的所作所为有些看不上眼,奈何打断骨头连着筋。
如今他们捅了篓子,又求到了臣的头上————臣心肠再硬也抹不开这情面啊。」
说到这里,苏瑜脸上露出苦恼之色。
「毕竟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呢?该帮衬一把的时候,总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吧?您说是吧,陛下?」
「哈哈哈————」
苏瑜那最后一句「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配上他那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让隆德帝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指着台阶下的苏瑜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定远伯。」
隆德帝摇着头,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满朝朱紫,勋贵如云。
敢将一门双公」、煊赫百年的荣宁二府称为穷亲戚」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你苏瑜,独此一份了。
既然如此,朕卖你一个面子又如何?」
半个时辰后,荣国府府门大开,贾母带着两个儿子以及荣国府大小所有家眷亲自在荣禧堂迎接。
贾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
戴权站在他们面前,慢条斯理地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太监特有的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荣庆堂内回荡。
「荣国府贾氏,蒙朕恩典,世受皇恩,本应忠君报国————」
这道圣旨的前半段,全是训斥之词,什么「治家不严」、「御下不力」、「疏于管教」、「险酿大祸」,词句严厉得让跪在下面的贾赦和贾政等人汗如雨下,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荣国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下一句就是「抄家夺爵」的时候,戴权的语调却猛地一转!
「然————念其祖上功勋,又兼定远伯苏瑜从中斡旋,查明真相,乃是家贼作祟,主家实属被蒙蔽。
朕,不忍苛责。故,小惩大诫,罚俸一年,以做效尤。
望尔等日后,好自为之,切莫再负皇恩————钦此!」
,,」
一秒。
两秒。
整个荣庆堂,落针可闻。
紧接着,仿佛有人按下了播放键,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爆发开来!
「臣(臣妇、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母带头,所有人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不少人喜极而泣的哭出了声。
贾母也长舒了口气,只是罚俸一年,这跟罚酒三杯没什么区别,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随着圣旨的下达,也代表着这件事翻了篇,荣国府众人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看到戴权卷起圣旨,被鸳鸯搀扶起来的贾母给了林之孝家的一个眼色。
林之孝家的心领神会,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绣着福字的锦囊,满脸堆笑地凑到了戴权身边,将锦囊塞进了他的袖子里。
「戴总管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戴权袖子里的手掂了掂那分量,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他拂尘一甩,客气道:「老太君言重了,杂家还要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
送走了这位代表天威的「天使」,贾府上下都有种虚脱般的轻松感。
贾母虽然颇为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对一旁的苏瑜道:「瑜哥儿,今日实在多亏了你,这份恩情,老婆子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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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道:「府中已略备薄宴,瑜哥儿你务必要赏光,容我们聊表谢意。」
苏瑜看着贾母眼中殷切的恳求,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用期盼目光望着自己的黛玉,略一沉吟,便颔首应道:「老太太盛情,苏瑜却之不恭。」
荣庆堂内,灯火通明,珍馐佳肴摆满了巨大的圆桌。
今天这场家宴,规格极高。
贾母亲自坐于主位,贾赦、贾政、贾珍三位府中地位最高的男丁作陪。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以及三春、黛玉、宝钗等女眷则另设一席于屏风之后。
可以这么说,今天晚上这顿酒宴,是贾家按照最高规格来款待的苏瑜。
不过苏瑜也确实当得起这个规格,不说他如今是手握实权的伯爵,就说今天要是没有他主动到皇帝跟前求情,等到皇帝主动降罪的话,那可就不是罚奉一年这么简单了。
而酒宴开始的时候,贾母便亲自端起酒杯看向了苏瑜。
「瑜哥儿————老婆子敬你一杯。
这杯酒,谢你保全了贾家这摇摇欲坠的门楣。」
看着贾母虽然精神不济,但依旧强打起精神的模样,苏瑜即便对贾母不满,也不禁暗自长叹一声。
先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正色道:「老太太言重了,苏瑜身为晚辈,老太太有所吩咐,自然不敢怠慢。
但晚辈也不敢邀功,此劫能安然度过,全赖陛下隆恩浩荡,但有些事晚辈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瑜哥儿你说。」
「老太太。」苏瑜正色道:「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晚辈————便直说了。」
苏瑜环视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贾母身上:「这次赖家的事,看着是家贼作祟,实际上,不过是贾府这艘大船,船底烂了个洞,冒出来的第一股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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