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设宴(2/2)
苏瑜环视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贾母身上:「这次赖家的事,看着是家贼作祟,实际上,不过是贾府这艘大船,船底烂了个洞,冒出来的第一股水罢了。」
他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如今的贾府,外无实权支柱,内无进项来源,坐吃山空,全靠祖宗的余荫和宫里的情分撑着。可情分,总有用完的一天。到那时,怎么办?」
他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贾府最内核的脓疮。
「而这一切的根源,不在别处,就在于人,在于后继无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贾母!
「老太太,晚辈斗胆说一句,您在教育子孙上,便犯了最大的错误!」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贾母当家数十载,自打贾代善去世后,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直言不讳地指责她。
苏瑜没有理会贾母那难看的脸,继续道:「其一,入不敷出,奢靡成风。
府中排场不减当年,进项却江河日下,寅吃卯粮,早已是空架子。
其二,纲纪废弛,主仆不分。奴大欺主之事,岂是赖家一例?府中管事、庄头,层层盘剥,中饱私囊者,不知凡几!尊卑颠倒,规矩何在?此乃取祸之根由。
其三,也是最致命之处。
说到这里,苏瑜提高了声音。
「人才断档,后继无人。
府中子弟,无论嫡庶,本为家族血脉,未来之希望————然则————」
苏瑜毫不避讳地点破了那个被贾府上下刻意回避、却心知肚明的脓疮:「老太太您掌家数十年,于教养子弟一事上,实有重大偏颇。
过于看重嫡系血脉,尤以宝玉为最,倾尽府中资源,百般呵护,却失之严教,养其骄奢惰怠之性。
而对诸多庶出子孙,如贾环、贾琮等,则近乎放任自流,漠然视之。
既不给予同等的教育机会,更不曾用心引导其向学或习武,任其庸碌荒废,甚至心生怨怼。
嫡庶之间,如同天堑。
此等做法,无异于自断臂膀,亲手扼杀了家族延续、振兴所必需的新鲜血液。
长此以往,嫡系难成栋梁,庶子心怀异志,贾府焉能不日渐凋零,衰败至此?」
苏瑜的声音在荣庆堂里回荡。
贾母那张保养得还不错的老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赦和贾政更是面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苏瑜这番话,不仅是在打贾母的脸,更是在抽他们的耳光。
可偏偏,他们没一个人敢反驳!
因为苏瑜说的,全都是事实,也是贾府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敢捅破的事实。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苏瑜看着众人的脸色,心中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对众人拱了拱手。
晚辈狂悖,今日所言,句句肺腑,亦是最后谏言。解决之道,无外乎开源节流、整肃纲纪、更要一视同仁,广育人才!不拘嫡庶,唯才是举,方是家族延续之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赦、贾政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在老太太及诸位叔伯一念之间。」
这顿食不甘味的家宴,终于在一种沉默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苏瑜刚起身告辞,还没等他站起来,便被贾母擡手止住了。
「瑜哥儿————」
贾母对他道:「夜已深了,外头寒气重。你今日为府里奔波劳碌,又饮了些酒,再骑马回去,老婆子实在放心不下。」
说到这,她扭头吩咐道:「鸳鸯————去将东院瑜哥儿从前住的那处小院收拾出来,务必安排妥帖,让瑜哥儿今晚就在府里歇下,明日再回不迟。」
苏瑜眉头微蹙,本能地想要婉拒。
就在他推辞之际,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站在贾母身侧的王熙凤。
只见她飞快地朝他递来一个眼色。
苏瑜心中了然,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陪她了。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对着贾母微微躬身:「既是老太太有命,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听到这里,贾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道:「鸳鸯,你且领瑜哥儿去歇着,明儿个再回去。」
「是!」鸳鸯躬身领命,领着苏瑜回到了他住了一年多的东院。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将苏瑜领到东院后,鸳鸯又带着两名丫鬟婆子帮忙整理被褥后,这才告辞离开。
三更天的时候,苏瑜从床上起来出了门。
他绕过了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平日里他与王熙凤幽会的小屋前,掏出钥匙插入了钥匙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瑜推开门,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通过窗棂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一股带着馥郁暖香的风,伴随着一个温软滚烫的娇躯,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你这死鬼,可算来了————」
那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一丝委屈的哽咽,正是王熙凤!
苏瑜猝不及防,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托住了怀中那具纤细却充满惊人弹力的腰肢。
入手处,是薄如蝉翼的丝滑触感————她竟只穿着贴身的寝衣!
那玲珑有致、曲线毕露的娇躯紧紧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以及那混合著成熟女子体香与名贵薰香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苏瑜搂住了她,两人默默的拥抱,一时间没有说话。
良久王熙凤才轻哼一声:「你这死鬼,今儿个酒宴上说的什么混帐话,没看到老太天脸色都青了吗?」
「怎么————嫌我说话难听啊?」苏瑜反问。
「你自己说呢?」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若不说出来,还有谁敢说出来?」苏瑜淡淡道:「况且,我这也是看在你和玉儿的脸上才说的。
否则我吃饱撑乐才会说这种话,不管老太太能不能听得进去,我反正是尽力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老太天他们说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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