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公中没银子了?(2/2)
一声巨大的声音响起。
苏瑜突然一巴掌拍在了面前那张由上好花梨木制成的茶几上。
在贾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厚实的茶几桌面,就像是被攻城锤击中的豆腐,瞬间四分五裂,木屑与碎瓷片向四面八方炸开,发出「里啪啦」的声响,其中一块锋利的木片擦着贾赦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贾赦到了嘴边的话,瞬间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子般的「咯」声。
他也曾想过苏瑜是不是在骗他,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那满地的狼藉和苏瑜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给击碎。
像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苏瑜这样骄傲的人根本不屑于说谎。
苏瑜俯下身,凑到贾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警告道:「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那五千两银子,你怎么拿的,就怎么退给孙绍祖。至于迎春的婚事,你最好想清楚再做决定,不然————」
苏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贾赦脸上的血痕。
「下次碎的,就不是这张桌子了。
「什么————瑜哥儿————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荣庆堂上,贾母发出了一声惊呼,手中的檀香佛珠串「啪」的一声散落了一地,滚圆的珠子四处弹跳。
当天傍晚时分,荣国府众人循例前来给贾母请安,堂上本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
然而,王夫人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向贾母禀报了今日上午发生在东院的那件大事。
当听到苏瑜不仅点破了孙绍祖的人品,点明了五千两银子的交易,最后更是因贾赦的无耻怒拍碎了一张花梨木茶几时,贾母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造孽————真是 孽哟。」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用龙头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去————把那不成器的畜生给我叫来!」
没过多久,贾赦便匆匆来到了荣庆堂。
——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进门后给贾母行了个礼,随后便瘫坐在椅子上。
看到他这副懒惰的模样,贾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孽障,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卖女求荣的畜生?」
老太太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贾赦,泣不成声地控诉着:「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你的骨肉啊,你就为了那区区五千两银子,就要把她推进火坑里去?孙绍祖是什么人?那是个会打死人的恶狼啊!
你让她嫁过去,是要她的命啊!」
贾赦垂下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今天上午的事情经过有心人之手,早已传遍了整个宁荣二府,弄得人尽皆知。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王夫人,正拿着手帕假惺惺地在眼角擦拭着,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幸灾乐祸。
能看到大房如此丢人现眼,被老太太当众训斥,她心里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要舒爽。
贾政,则依旧板着脸,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木雕。
他既鄙夷兄长的所作所为,却又碍于礼法不便开口,只能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屑与切割。
而在另一边,府里的姑娘们则早已乱成一团。
「呜————呜呜呜————」
贾迎春,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二木头」,此刻正伏在探春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柔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出嫁无异于第二次投胎。
一旦所托非人,付出的便是一辈子的血泪。
听到自己差点就被父亲以五千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残暴嗜杀的人,差点没把她吓傻。
探春紧紧地抱着她,自己也是眼圈通红,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愤慨和对大伯的失望。
黛玉、宝钗、惜春、湘云等人也都围了上来,有的帮她顺气,有的递上手帕,有的轻声安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情与后怕。
贾母的哭骂声渐渐停歇,随后用那双浑浊却格外锐利的眼睛,盯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大儿子。
骂也骂了,哭也哭了,可事情终究要解决。
「说罢————」贾母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格外沙哑,「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在贾母的逼问下,贾赦总算有了一点反应,他坐直了身子,长叹了口气:「既然知道了他的为人,我们自然不能将贾府的姑娘往火坑里推,他想迎娶迎春这事,我立马把他给推了。」
「还有银子,你也快点还给人家。」贾母皱眉道。
听到要还银子,贾赦迟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银————银子已经花了————」
「花了?」
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五千两雪花花的银子,就花了?
「我————我拿去买了几个古董玩意儿————早就送走了————如今————如今是没钱还给那姓孙的了————」
此言一出,整个荣庆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迎春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贾赦。
下一秒,贾母终于彻底爆发。
「你————你这个天杀的孽障啊!」
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幸好鸳鸯等一众丫鬟眼疾手快,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
「呜呜————」
贾母再也忍不住,放声嚎陶大哭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祖宗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王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一边给贾母顺气,一边劝道:「老太太,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为了这起子事,不值当的。」
贾母哭了好一阵,才在众人的安抚下稍稍平复。她擦了擦眼泪,知道指望贾赦这个废物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如今府里的实际掌权人。
她转过头,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无奈地看向王夫人:「老二家的————你————你想想法子————先从公中挪出五.两银子来,把那姓孙的发了,否则真等他闹起来,丢的可是咱们贾府的脸啊。」
王夫人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说出了一句比贾赦花了五千两银子更让众人震惊的话。
「老太太,不是媳妇不肯,实在是————」她顿了顿,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公中————已经没有那么多银子了。」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荣庆堂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一时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堂堂荣国府,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竟然————竟然连区区五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