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没钱的只是公中罢了(2/2)
荣庆堂内,再次陷入了令人室息的寂静。
「造孽————•孽啊————」
贾母喃喃自语,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紧接着,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不受控制地从她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砸在锦缎的衣襟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倘若————倘若荣国府真的在老婆子我手里衰败下去————」
贾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公婆,有何面目去见你们的父亲哟!」
说到最后,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彻底崩溃,捂着脸嚎陶大哭起来。
这一下,整个荣庆堂彻底乱了套。
「老太太!」
「母亲!」
李纨、邢夫人(贾赦之妻)、王夫人等一众儿媳、孙媳,看到贾母哭得如此伤心,也顾不得其他,赶紧都围了过去。她们有的跪在贾母脚边,有的帮她抚背顺气,有的拿着帕子替她擦泪,口中不住地劝慰着。
一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贾政和瘫在椅子上装死的贾赦,此刻也不敢再置身事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他们也快步走到贾母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兄弟俩都低着头,哽咽着哭泣道:「母亲————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啊!」
一时间,堂上哭声一片。
而在另一边,探春、迎春、湘云、黛玉、宝钗等一众年轻的女孩们,则都面露尴尬之色,手足无措地站着。
她们有心想上前去安慰老祖宗,可看看眼前这阵仗,儿媳孙媳、儿子都跪了一地,哪里又轮得到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孙女辈、外孙女辈开口?
她们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悲戚而又荒诞的一幕,每个人的心中都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黛玉轻轻咬着下唇,看着哭成一团的长辈们,心中那股对贾府的疏离感愈发强烈了。
在这片悲戚而又滑稽的哭声中,林黛玉看着跪了一地的舅舅、姨母,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祖宗,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的滑稽。
这个家,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随即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倘若————倘若瑜大哥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吧?」
想到这里,她不经意地扭过头,目光却正好扫过了站在不远处正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王熙凤。
而此刻,黛玉并不知道的是,王熙凤的心里也正想着事情。
「一群废物。」
她心中暗骂,「若是那冤家在这里,这点破事,哪里需要哭哭啼啼?他怕是早就把那姓孙的腿打断,再把银子从公公的私房里抄出来了。」
就在王熙凤出神之际,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那双丹凤眼,就这样与林黛玉那双清澈的杏眼,在空中交汇了。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但两人都在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心领神会。
黛玉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看穿了心事,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仓促地移开了视线,心如鹿撞。
王熙凤则微微一怔,随即,那艳丽的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场闹剧,最终不了了之。
但主子们的心情,却像乌云一样笼罩了整个贾府。
一连好几天,府里的气氛都格外的压抑。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大声喘气,就连摸鱼都少了不少。
黛玉本就心思敏感,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室息的氛围。
这日早上给贾母请过安后,她便禀明贾母,要去定远伯府散散心。
没曾想,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坐着的几个姐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也要去!」史湘云第一个跳了起来,憋了好几天的她早就闷坏了。
「林姐姐,带我们一起去吧!」探春也满脸期盼地看着她。
惜春、迎春,甚至是一向稳重的宝钗,也都表示了赞同。
一众姐妹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贾母被她们吵得头疼,看着女孩们渴望的俏脸,再想想府里沉闷的气氛,心中一软,挥了挥手笑骂道:「罢了罢了,都去吧,都去吧,省得在家里看着心烦!」
「哦耶!」
得到贾母首肯的女孩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
史湘云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压抑了太久的少女们像是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各自回房换衣服、收拾打扮。
很快,几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就在二门外停当。
姑娘们带着各自的丫鬟,莺莺燕燕地上了车,在婆子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狮子胡同的定远伯府而去。
今天恰好是苏瑜休沐的日子。
当下人前来通报,说荣国府的姑娘们过来的时候,他也是有些意外。
他立刻吩咐下去,让晴雯和智能儿将库房里那些新奇的零食、点心、糖果全都搬出来,又让甄真、甄玥姐妹全程作陪。
当黛玉她们走进定远伯府的后花园时,苏瑜已经迎了上去。
一来到后院,活泼好动的湘云立刻就被那片碧波荡漾的小湖吸引,拉着惜春、探春和迎春,嚷嚷着要去湖上划船玩耍。
而王熙凤因为身子沉了,不方便走动,便拉住了李纨、宝钗和黛玉,提议就在湖边的水榭里摆上一桌麻将。
一时间,整个后花园里热闹非凡。
湖面上是少女们清脆的笑声和嬉闹声,水榭里则是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和女人们的谈笑声,与荣国府那死气沉沉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瑜没有去打扰女孩们的玩乐,只是搬了张躺椅,在水榭不远处的树荫下,悠闲地看着这一切,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麻将打了两圈,趁着洗牌的间隙,王熙凤朝着苏瑜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和黛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将前几日府里因为五千两银子闹出的那场风波,以及最后贾母哭诉公中没钱的窘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瑜。
苏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直到她们说完,他才将茶杯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呵————」苏瑜发出一声轻笑,淡淡说了句:「没钱的只是公中罢了,府里那些主子、奴才,却是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