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无天日!(1/2)
秋风扫落叶,整片旷野满地残尸碎甲在血泊中漂浮载沉。
虐杀仍在继续,战局至此,已非凡俗兵家、武夫所能言说。
那数十名贴身护卫在褚禄山身侧的百战亲骑,无一例外,全是从春秋国战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对危机的嗅觉何等敏锐。
更别提现在这种,主将都一言不发的逃了,他们还不跑,留着送死么?没点眼力劲能活到现在?
亲卫当机立断,猛的勒转马呢头,护着那一团蠕动的肥硕肉球,抛弃了身后正被屠戮的同袍,顺着青竹剑派山道外的缓坡夺路而逃!
这边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黄阵图与刘偃兵的注意,两人自始至终都在盯着褚禄山的中军动向。
如今见到这个畜生打算独自逃命,他们又怎么肯放过他,两人眼中凶光毕露!
今日要是叫他褚禄山离开这里,回到北凉,在三十万铁骑的保护下,别说是他们两个金刚境了,就算是江湖高出天的高手,也要望洋兴叹,无能为力。
「留下!」
刘偃兵一声长啸,手中长枪如龙,寒光炸现,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鸣,化作数道寒星直刺后方亲卫的后心。
黄阵图将身后剑匣砸在地上,匣中名剑铮然出鞘三寸,凌厉剑气贴地翻卷,如白练般斩向褚禄山的坐骑后蹄!
然而,褚禄山能在北凉军中搏得——禄球儿,这般看似滑稽却又凶名滔天的名号,他的心肠之阴狠歹毒,又岂是常人所能忖度?
褚禄山伏在马背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直接抽出腰间的短刀,反手一挥,同时厉声咆哮:
「所有人给老子掉头!给老子拖住他们!等回了北凉,老子保你们全家世代富贵!否则,夷灭九族!」
话音落下,那些亲卫眼中一暗,只因他们皆有把柄族人落在北凉,因此哪怕再不甘,也不敢违抗褚禄山的命令。
众人当即悍然勒转马头,抱着必死的决心朝枪芒剑气撞了上去。
噗嗤!
血光崩现!
刘偃兵的长枪贯穿了数个亲卫的咽喉,黄阵图的剑气将数个亲卫的双腿绞的粉碎。
可惜借着这数十骑决死阻截的刹那,褚禄山已经有了逃生的契机。
他将手中的短刀反握,狠狠扎入胯下千里马的臀肉之中!
战马吃痛长嘶,化作一道黑影,不要命的朝着西面开阔的旷野狂奔!
褚禄山趴在马背上,将肉球般的身躯死死压低,说实话骑过马的都知道,骑马的人有时候并不比胯下的马轻松多少。
褚禄山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如拉风箱,汗水混着脸上的污血大颗大颗滚落。
他褚禄山怕死么?
不怕!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冲锋,都不知道差点死掉过多少次。
春秋国战,他跟随徐骁平定六国,每战必身先士卒陷阵冲锋,身上这些年下来没有一块好肉。
尤其是在覆灭西楚的那一战,尸山血海的西垒壁,他被人用到几乎斩成两半,肠子流了一地,若不是身上这身肥膘,只怕早就死了,最后不还是狞笑着塞回去继续厮杀,他就不可能怕死。
只是他身为军卒,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哪怕是被千军万马踩成肉泥,可那也是他北凉第一凶将的宿命与功业!
他不怕死,他可以死,可他娘的...绝不能是今天!这里!太憋屈了!
在这荒郊野岭,死在一个连姓名底细都不清楚的疯子手里,被当做作为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百般戏耍,最后折磨致死的丧家之犬!
他还没看着义父坐拥西北,享尽这人间的娇妻美妾与锦衣玉食。
就这般不明不白,憋屈窝囊的死在这个无名狂徒掌下。
他褚禄山纵是下了九幽黄泉,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
这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恐慌,像无数条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要活着,决不能憋屈的死在这里!
褚禄山心中所有的欲念,尽数化作了极致的求生欲念。
他知道自己来不及回到北凉,事到如今,放眼这方圆百里,唯一能从那个杂种手底下保住他这条命的,也唯有那座埋剑十六万的千年禁地了!
「褚禄山!堂堂北凉第一凶将,要不战而逃么?!」
机不再失,千载难逢,刘偃兵和黄阵图倾尽全力将这些无心恋战的亲卫打散。
刘徐偃兵拔出长枪,正欲提气急追,身旁的黄阵图却忽然按住了他的肩头,黄阵图的脸色惨白,朝他示意。
此时此刻,整片旷野,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安静了起来。
虽然那些惨叫、哀嚎声还在,可,先前那如九天闷雷般连绵不绝的崩山掌劲,消失了。
「啪嗒!啪嗒!」
两人的耳力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就像是踩在厚厚的泥浆上,粘稠的很。
直到那脚步声越过他们,一脚踩爆一个还在苟延残喘的亲卫。
两人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同时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随着他的移动,眼角拉扯出的两条猩红血线,周身散溢着黑煞,身周的狂暴气机非但没有衰竭,反倒是在徒手拆碎千骑之后,攀升至普通人看一眼,便要神魂崩裂的非人境地!
他的武威实在是惊人,仅是凭借武威,两人便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要知道两人并非江湖小白,且都出身江湖大高手的门下,尤其是刘偃兵,他的师兄枪仙王绣更是嗜杀成性,当年曾一个人杀穿了北莽江湖,武威惊人,但跟眼前之人一比,那真是萤火之于皓月。
谢流云并未在意呆立的黄刘二人,只用一双猩红的双眸,扫了一眼四散的亲卫,随后便望向旷野上,褚禄山狼狈逃窜的方向。
他的脚步微顿。
下一瞬,暗红色的黑袍鼓荡,狂风席卷大地,他的整道身影带着离弦崩雷之音,冲天而起!
旷野上,四周荒草连天,秋风呼啸,身下战马剧烈的喘息。
「呼哧……呼哧……」
褚禄山逃出不过数里,他紧紧贴在马背上,只顾死命狂奔,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只因不知从何时起,身后那连绵不绝的闷雷滚滚的掌劲,渐渐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十分清楚。
自己带领的一千随他南征北战的北凉精锐,已经死绝了,全军覆没!
褚禄山心中发狠,暗暗发誓,若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报今日的耻辱。
他猛的冲上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放眼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印入了他的眼帘,对方负手而立。
褚禄山猛地一怔,随后绿豆般大小的小眼中,突然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见远处的旷野上,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旁,立着一位身穿灰白麻衣的老者,负手而立,白发苍苍,好似是特意等在这里。
老者身形枯槁,却又不似大限将至,反而如枯树逢春,他的眼神淡漠,仿佛世间任何事都不能让他诧异,在他的身周流转着无形的剑意,方圆十数丈内的草木便如同受到了重压一般,尽皆俯首。
此人正是吴家剑冢当代家主,吴见。
褚禄山在多年之前,曾在王妃的身边有缘见过对方一面,事后他曾听王妃提起过,他们的这位老家主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登临大象境界,更是一位将剑招磨砺至人间极致的剑道大宗师。
如今又在剑冢剑山枯坐数十载洗剑,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等的境界,就连她也无法揣测。
哪怕她如今已经抵达陆地神仙的境界,也自问依旧没法在这位老家主面前讨得任何的便宜。
褚禄山心中狂喜,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是机缘巧合,亦或者是被刚刚那人引动的天象惊动而来?
但不论因为什么,褚禄山清楚自己的这条命大概是保住了。
毕竟同为天象境界,任你魔功滔天,但面对这位浸淫剑道近百年的吴家老家主,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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