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逃之夭夭(1/2)
四百重骑如钢铁洪流,自山坡上奔涌而下,马蹄震动如雷,青石碎裂飞溅。
远处那黑衣狂人单手捏爆头颅,双目中毫不掩饰的刺骨杀意,饶是褚禄山这等见惯尸山血海的凶残之辈,亦是心头猛地一跳。
找他寻仇之人?
褚禄山肥腻的脸庞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脑海中的念头如潮水般翻涌,努力搜索着关于这狂人的任何信息。
只是,竟然毫无印象!
是这次马踏江湖结下的死仇?
应该并不至于,此次马踏江湖从头到尾的军略,全部由陈芝豹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制定。
那家伙向来瞧不起他,觉得他粗鄙。
他又觉得那家伙装腔作调。
呵,都是粗兵罢了,还装上高雅上了,整天瞧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还说什么竟然沦落到与我们为伍,简直可笑。
被如此对待,褚禄山自然不会再去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于是这次陈芝豹便将他彻底边缘化,在大军后面摇旗呐喊,做些后勤,捞些油水残羹罢了,根本未曾领兵灭过那个门派。
那些名门大派地方豪阀,一个个富的流油,哪怕是手指缝里露出的,都够他们花一辈子了,且这次行动跟抄家屠城完全没有区别,并不禁止浑水摸鱼,如何不令大军狂喜。
要知道当排头兵虽然凶险,但相应的回报,自然是极其丰厚的,不但可以优先挑选女人和战利品,还有足额的买命钱,再加上北凉军这种不会克扣赏赐的军队,于是哪怕是送死的冲锋,都是抢着干,甚至为了当排头兵,去明争暗斗。
这次陈芝豹掌权,褚禄山一系自然是被踢出去了分蛋糕的行列。
所以说,他褚禄山这次都没抢到杀人的活计,又怎么可能会得罪这人。
他的眼睛不瞎,眼前这狂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物,举手投足间开碑裂石、天地变色,气机更是森冷到实质化。
这等手段,哪怕是跟着义父马踏六国、见多识广的他,亦没有见过几次,对方最少是天象境的高手,甚至是江湖武夫的天象,而非三教的天象,由金刚、指玄,一路攀升,极其擅长杀伐!
雪中原着中一品境界是个极为特殊的境界,对于释道儒三教中人而言,入一品境界即为各自对应的境界。
佛家入一品为金刚境,道家入一品即指玄境,儒家入一品为天象境界。
魔道并没有对应的境界,只因三教各有祖师,摘取自身成道精髓,因此才有了三教境界。
魔道至今为止,并没有出现那足以流传千古、开宗立派的人物,且因为作风问题,一直处于被打压的状况。
逐鹿山身为魔教总坛,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真正的魔道,而是三教、各门各派的叛徒聚集地,只是挂了个魔教的名字,虚有其表。
三教中人只修单境,之后再晋升便是陆地神仙境界。
而对于江湖中人,则需要按照金刚——指玄——天象——陆地神仙的顺序,逐步攀登。
因此,在同境界下,多境叠加的江湖武夫战力要强于只修单境的三教中人,甚至因为混迹江湖,战斗经验丰富,极其擅长杀伐,难以被针对。
而江湖中人,从九品到一品三境,拾阶而上,何等艰难,若是没有雄厚的师门指点,哪怕是王仙芝也要在三十岁才能崭露头角,四十岁才能成名。
因此对方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是那种不入流的乡野小派能够培养出来的。
他褚禄山虽然暴虐好色,却绝不是不知死活的蠢货,若真得罪过这样的门派,这样的大仇家,又怎会毫无印象,心大至此。
难道是春秋国战的六国余孽?
西楚?后宋?后蜀?南唐?
当年徐家铁骑踏破六国,屠城七十余座,死在他褚禄山手下的皇亲国戚、权贵名宿不知凡几,若是当年有余孽侥幸存活,隐姓埋名卧薪尝胆,直至今日神功大成,恰好听闻他落单,前来寻仇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真是如此,他这天下的仇家何止千万?如何能记得过来。
他娘的,真是一笔糊涂帐!
看对方连那通名报姓的废话都懒得说,又双目猩红,恨意滔天,苦大仇深的狰狞模样,他都以为是自己亲手灭了他的九族血亲,凌辱虐杀了他的妻女。
但他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无法回忆当初的爽意,对方如此恨他,可想而知当初他的有多爽,只是如今回忆不起来,不可谓不是一件憾事。
褚禄山烦躁的拧了拧短颈,隔着油腻的肥肉发出咔嚓的脆响。
他自己心知肚明,今日即便仗着军阵踏死了这狂人,但之后回了北凉,他依旧少不了受罚。
要知道他率领的这一千铁骑,可不是什么滥竽充数的卫所新瓜蛋子,而是随着他从春秋国战一路杀过来的百战精锐,哪怕损失一个他都要心疼的要命,更何况如今,仅是盏茶的功夫,就死了少说三百骑!
哪怕当日围杀紫金山庄的那位天下第四,北凉军亦没有这样,一下子死伤如此惨重,如今折了这么多的人,还是在他寻欢作乐的时候,回去之后,可想而知,军法受刑是逃不掉的,说不得还要丢官,真是苦也,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呢!
还有这个王八蛋,他娘的,你难道比那个天下第四还猛?武评上没有你这号人物啊!
褚禄山心中的戾气翻涌,暗自打定主意,待会若能擒下这狂徒,定要将他这辈子所学的全部酷刑,挨个在他身上轮番使上一遍,听着他绝望哀嚎,才能解他的心头只恨。
借助居高临下的地形,短暂的距离加速,重骑冲锋的势头达到巅峰。
然而原本为首的褚禄山,速度却缓缓的降了下来,虽然迫切的想要擒下此人,但他又不是真的白痴,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自有手下先去消耗对方的气机掌力,等他冲锋一枪奠定胜局。
褚禄山脱离锋矢阵箭首的位置,其麾下的两名副将,各自引领百余重骑,如一左一右两道钢铁犄角,携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暴烈的撞向谢流云!
褚禄山则率领数十亲卫游弋在外围,厉声传令:「轻骑四散!结游鱼阵!」
「莫要近身合围,为重骑让开空间!」
「重骑冲锋结束后,冲上去填缝!给重骑换时间!」
世人皆知褚禄山口蜜腹剑、媚颜侍主,但这只是表面,身为徐骁数十万大军中的六位义子之一,他又如何会这么简单。
这位徐骁义子中的一犬,实乃北凉军中文物兼备的第一凶将!
陈芝豹是统帅之能,兵仙之才,算无遗策。
而他褚禄山领兵,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他极擅率兵冲阵,靠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亡命凶狠,千骑冲阵,哪怕只剩下两三百残兵,亦要将敌手骨髓榨干,且最是干净利落,能迅速终结一场战斗,因此在北凉军中博得了胜仗第一人的显赫凶名。
这一千骑在他的手中如臂指使,随着他的发号施令,原本乱作一团的轻骑就像是瞬间装上了大脑,进退有序,阵仗森严,重新动了起来,迅速后撤。
与此同时,谢流云的正面,数十名重骑结成第一梯队,擡起手中寒光烁烁的马槊,他们人马皆披重甲,战马鼻喷粗白热气,人借马力,蓄能抵达巅峰,携着排山倒海的势头,当头撞来!
此力如佛门龙象大力,非常人所能及。
然而,谢流云却不退反进,甚至不用罡气护身,就这么迎着重骑,悍然从正面撞了上去。
「砰!」
当真是天雷勾地火,场间瞬间响起一声爆鸣!
首当其冲的十数字重骑坐下的战马,竟是直接被谢流云撞了个对穿,化作一片血雾,至于其上的骑兵,则是从尾骨向下全部消失,上半身连人带甲向后翻飞,场面残暴至极!
谢流云则势头不减,从血雾中狂踏而出!
恍若不是重骑冲锋,而是他在冲锋,逆着狂涛直上!凶悍至极!
任何敢于阻挡他的存在,都要在他的身前化作齑粉!
一位偏将递出马槊,堪堪刺出,谢流云已经欺身而进,左手如裂布般扯断马槊,顺势一击崩掌印在对方胸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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