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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终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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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一战的代价惨烈至极,九位吴家剑仙最终仅有三人活着回来,自此伤了家族百年元气。

再往后,李淳罡孤身踏破剑冢山门取走木马牛,彻底击碎了那一辈年轻人的剑心,接着是当代剑冠吴素为爱决绝叛出,携大凉龙雀远走辽东投奔徐骁,再后来,胸有怨气的邓太阿拔剑出走,自立门户。

一桩桩顶尖血脉的叛离与传世神兵的流失,终究让这座庞大的圣地走向了落寞与青黄不接。

到了这一代,出山的剑冠吴六鼎甚至堪堪停留在指玄巅峰之境,再无当年剑仙辈出的煌煌气象。

而徐骁此次密令褚禄山前来,所为的,正是将此前攻破紫金山庄时自其隐秘暗室中缴获的「胸臆剑」,完璧归赵。

当年九剑破万骑的大战之中,胸臆剑在乱军中遗失,吴家剑冢苦寻两百年无果。

谁能料到,这柄神兵当年竟是被紫金山庄的高手暗中趁乱盗走。

只是紫金山庄深知此剑因果太大,一旦现世必将引来整座吴家剑冢倾巢而出的不死不休追杀,因此只得将其死死锁入庄底暗室,数百年来不敢动用分毫。

当年吴素与随身剑侍决绝叛逃,家主、也就是吴素的亲外公吴见,当场下达了追杀令,数十年来派出的死士不计其数,闹得天下皆知。

可唯有极少数心腹知晓,老家主吴见虽对悖逆门规的亲骨肉心狠手辣,私底下却对那个拐走自家明珠的北凉瘸子徐骁极为赏识,甚至暗中默许吴家暗桩数次替北凉大军拔除绊脚石。

若非如此,凭徐骁护短睚眦必报的暴烈性子,仅凭吴家剑冢常年追杀发妻吴素这一点,此番马踏江湖,北凉铁骑便绝不可能绕过这片埋剑之地。

这柄送回的胸臆剑,便是徐骁送给老丈人的一记投桃报李。

然而,褚禄山率领一千铁骑千里奔波赶到剑冢地界,竟连吴家剑冢最外围的剑碑都没能踏入半步,便被几个面无表情、身如槁木的带剑剑奴当场拦截在地界之前。

褚禄山甚至未曾动怒,笑呵呵地任由剑奴取走那柄封印了两百年的古剑。

临走前,领头的枯瘦剑奴只冷冰冰地传下一句话:「家主有言,胸臆剑吴家收下了。但追杀令是老祖宗立下的死规矩,让那北凉瘸子死了这条心。只要吴素还活在这人世间一天,吴家剑冢便绝不会收回追杀令,至死方休。」

体态臃肿如同一颗肉球的褚禄山,闻言只是眯起那双绿豆般的小眼,满脸肥肉堆起谄媚热络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

他的任务是奉义父之命把剑完好无损地送到,至于王府与剑冢之间那层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复杂家务事,借他褚禄山十个胆子,他也绝不会掺和半个字。

差事办妥,一直死死绷紧神经的褚禄山,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沿途之中,企图阻击截杀他的江湖亡命徒多如过江之鲫。其中尤以两道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在身后的阴冷视线,最令他心头烦躁。

一个背着剑匣的黄阵图,以及提着一杆煞气长枪的刘偃兵。

那两人一路暗中尾随,寻觅着一切能够动手的破绽。

一个是要替在襄樊城外战死的师兄西蜀剑皇苏茂讨血债,另一个则是要为被陈芝豹击杀的师兄枪仙王绣报仇雪恨。

偏生人又不是他褚禄山亲手宰的,这两个硬茬子不敢去找徐骁与陈芝豹正面搏杀,反倒是盯上了他这支孤军在外的护剑队伍。

若非他麾下一千精骑始终甲不离身、结阵森严,没给这两人留下半点可乘之机,这一路免不了要见几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血战。

褚禄山扭动着粗短油腻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沉闷声响,心头那股积压多日的暴戾与烦闷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

他这种从尸山血海、白骨累累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疯狗,寻常的排遣方式根本无法填平心底深处的阴暗窟窿。

而褚禄山用来宣泄暴虐与压力的方式,向来只有一种,那便是折磨女人。

在他手中过夜的女子,往往死状极惨,甚至没有一个能在天明时留下一具完整的躯壳。

身旁随行多年的一名心腹偏将察言观色,深知自家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将动了什么念头,当即心领神会地驱马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谄笑道:

「大人,末将方才派出的斥候探得,此地往西二十里有一处名为青竹剑派的小宗门。门派底子极干净,在这江湖上并无大门阀撑腰。最妙的是,该门派传下的剑法平平无奇,门内招收的女弟子却极负盛名,素喜着一袭清冷青衫,气质淡雅出尘,方圆百里之内都唤她们作美人剑派...」

淡雅脱俗?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褚禄山脑海中猛地闪过不久前那座荒山破道观里、被他亲手撕扯凌辱的年轻女道冠,顿时只觉得小腹腾起一股滚烫的邪火。

但他终究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转头斜睨了一眼远处苍茫的吴家剑冢轮廓,皱眉冷声道:「离这片剑山这么近,底细当真查明白了?莫要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

「大人尽管宽心!」

那偏将拍着胸脯打包票:「这地界多得是附庸风雅、妄图借吴家剑冢名头立足的江湖小派,实则连剑冢的山门朝哪开都摸不准。剑冢那些剑痴成日里枯坐修剑,向来与外界不通往来,纵然将这劳什子青竹剑派上下屠个干净,也绝不会惊动吴家半根毫毛。」

褚禄山转过头,环视了一眼身后那些连日奔波、眼神中同样隐隐泛起嗜血凶光的北凉骑卒,狞笑一声:

「好!大将军交代的差事已毕,这几日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护剑,也着实辛苦了。今日便去这青竹剑派开开荤,好生乐呵乐呵!」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北凉精骑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

一千匹披挂铁甲的高头大马轰然撞碎青竹剑派单薄的山门,整座幽静的山林瞬间被撕裂。

男丁与敢于拔剑的反抗者被铁蹄当场踏碎骨骼、割去头颅,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伴随着女子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整座清幽宗门转眼沦为了人间地狱。

在远处的密林乱石之后,隐匿在暗处一路尾随的黄阵图与刘偃兵缓缓按住手中的剑匣与长枪,面沉如水。

他们二人一路跟到此地,本欲寻机斩杀褚禄山,收回一些西蜀与枪仙门下的利息。

可褚禄山行事滴水不漏,一千铁骑甚至在行凶之际依旧有六百游骑在外围结成防御阵型。

两人如今皆不过是金刚境的修为,面对这一千训练有素、杀伐滔天的北凉精锐铁骑,一旦深陷包围圈,等待他们的唯有被硬生生耗尽气机力竭而亡的下场。

但又无法坐视这人间惨剧,正当刘偃兵眼中杀意沸腾、几乎按捺不住手中长枪之际。

呼!

无声无息间,一道森冷至极的阴风猛地自两人身侧数尺之地穿掠而过!

没有狂暴的气机轰鸣,亦无奔腾的破空呼啸。

可就在下一弹指,前方的青竹剑派山脚之下,突兀地多出了一道孤零零的玄黑背影。

黄阵图猛然擡眼,刘偃兵更是握紧了长枪,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武道胚子,可方才那道身影从他们身侧掠过之时,他们竟然毫无所觉,仿佛穿过去的只是一抹掠过人间的虚无死气!

山门石阶前,那个黑衣青年缓缓收步。

他疾行了上千里山河,身上的玄色粗布长衫却连半点褶皱与尘埃都未曾沾染。

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铁剑斜负在背后,剑鞘上还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垢。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眼角两侧无声升腾而起的两缕猩红血光。

那不是凡俗武夫的气血,而是凝练到了极致、宛若实质般的粘稠煞气。

随着他每一步踏出,猩红的血线在空气中拖拽出两道冰冷刺目的光带,无声飘摇。

宛若非人!

而此人正是千里疾行而来的谢流云。

谢流云站在满地残破的山门前,微微擡起头,那双猩红如渊的眸子,漠然望向了山门之内那群纵马狂笑的铁甲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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