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终至（1/2）

「春秋武评第一，谢流云。」

齐玄祯一字一顿，嗓音平缓，在肃杀的辕门前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徐骁眉头微皱，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吴素。

哪怕他平日里不怎么理会江湖琐事，也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天下武夫的口口相传中，谢流云早已被公认为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妄符号。

「那不是黄三甲当年随口杜撰出来的人么？」吴素凝眸问道，眼中满是不解。

「贫道不知黄三甲当年究竟是如何知晓谢流云这三个字的，」齐玄祯神色如常，「但天地翻覆，事实便是，谢流云当真存在于世，且此刻已经提剑下山了。」

吴素心头一紧，急声追问：「他比东海王仙芝还要强？」

「你说呢？」齐玄祯反问道，语气平淡，「武评榜上一人高居第一，一人屈居第二，孰强孰弱，岂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吴素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住眼前的道人：「可齐真人你向来不入武评，难道在真人看来，那谢流云...比真人你还要强？」

「呵呵。」齐玄祯失笑一声，看穿了吴素那点试探的心思，「吴素，贫道知晓你心底打的什么算盘。不过，贫道绝不会为你们出手。贫道此番下山走这一趟，仅仅是知会你们一声，顺带给你们提个两全的建议，以徐骁一人的性命，换取你们剩下所有人活命。」

吴素脸色微沉：「真人的意思是，即便有徐骁亲自坐镇、统领三万百战北凉铁骑，依然不是那谢流云的对手？」

「谢流云的具体战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贫道亦无法尽知，不过纵使再高，也绝高不过贫道去。」

齐玄祯神色漠然，缓声说道：「但若以如今的王仙芝作比，倘若今日是王仙芝拦在你们阵前，且选择与你们死战不退，你们这三万铁骑，起码要折损一半以上的兵力。」

吴素闻言心头微震，不死心地追问：「哪怕算上已入伪陆地神仙境的我，再加上昔年春秋十三甲中的刀甲齐练华暗中坐镇，依然要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若军中没有你们二人坐镇，」齐玄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便还要再搭上一千五百名大雪龙骑的性命。」

「哼！」

一旁的徐骁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森寒的冷笑，北凉人屠的狂傲霸气毕露无遗：

「折损一半又如何？如今留在徐某身边的不过是区区三万人马！若是五万人！十万人！乃至我北凉三十万大军尽数开拔结阵，又当如何？！」

「人数越多，你们折损的成数自然越少。」

齐玄祯神色冷峻，字字如刀：「但徐骁，你休要忘了，这一切的前提，是谢流云愿意同你们的大军正面死磕、一步不退！一身武功能够臻至那种通天绝顶之境的人物，你总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个毫无心智的白痴吧？」

在这方天地之中，即便是早已踏入凡人巅峰的陆地神仙、乃至天人境绝顶高手，体内的气机亦非无穷无尽，在大战之中终究需要吐纳换气。

一旦陷入惨烈的战阵绞杀而无法获得喘息之机，待到体内气机彻底耗尽，再通天的境界也会被迫跌落凡尘，沦为待宰的羔羊。

原着中剑神李淳罡在广陵江畔一气破甲两千六百余，事后便落下了难以痊愈的病根暗伤，正是因为气机运转到了极致后的反噬。

而兵家正统军队对抗绝顶江湖高手的一切围杀战术，从来都是围绕着「不给高手换气之机」这八个字展开，大致可分为四重绝杀手段：

其一，铁骑冲杀，车轮消耗。

这是最直接、亦是最惨烈的战法。以披坚执锐的重甲骑兵发起不间断的波浪式决死冲锋，每一轮踏阵冲杀，都在疯狂消耗绝顶高手的护体罡气与肉身体力。即便被高手一剑斩杀数十骑，下一列重骑亦会踏着尸骸瞬间补齐缺口，层层叠叠，化作无休止的钢铁磨盘，直至将高手的气机彻底磨灭耗尽。当年西蜀剑皇苏茂何等自负，一人力斩北凉近六百精锐重骑，最终便是气机断绝，被后续滚滚而来的铁蹄生生碾成了肉泥齑粉。

其二，弩手压制，远程绞杀。

在重骑兵轮番冲阵的短暂间隙，外围密密麻麻的弓弩大阵便是致命的第二重打击。骑兵一旦退下调整，如暴雨倾盆般的破甲重弩便会一轮接一轮激射而下，不给阵中高手留下半丝调息换气的空隙。而在军中望气师与钦天监炼气士的秘法锁定之下，高手的气机流动无所遁形，令其避无可避。

其三，死士刺客，混水摸鱼。

大军之中，往往会混杂着专为暗杀训练的死士刺客，他们披着寻常士卒的甲胄随军冲锋。这些亡命徒一辈子只苦练一记绝杀之招，专挑高手在抵御大军合围、气机出现微小破绽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此次马踏江湖之中，紫禁山庄那位名列天下第四的顶尖大宗师，正是被混在军卒里的死士拼死破开了护体罡气，随后被滚滚而来的重骑碾碎阵前。

其四，高手牵制，同境压制。

军阵之中往往供奉有顶尖的武道强者，他们的任务从不是单打独斗分出生死，而是在大军合围之际以自身气机死死锁住敌方高手的退路与感知，在侧翼形成绝对威慑，使其无法放手施为，更无法从容换气脱身。一旦气机被同境高手牵制锁定，便极难再摆脱大军的绞杀天网。

当然，这套森严缜密的战术并非万能。

对于踏入天人境的至高绝顶人物而言，凭借着远超凡俗的极限速度与纵横天地的机动性，军队的包围圈对他们来说往往形同虚设，大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可即便如此，以一人之力想要在正面战场上杀光整支全副武装的数十万大军，亦是天方夜谭，更多的是一种战略上的震慑与牵制。

可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江湖武夫而言，成建制的钢铁军阵，便是他们穷极一生也绝无法逾越的一堵高墙。

「若军中没有同级别以及多位足够分量的高手从旁牵制其气机，任由谢流云仗着身法在军阵外围游走袭杀...」

齐玄祯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徐骁，漠然道：「这里的三万铁骑，在他眼中无非是耗费半日光景去屠戮的草芥罢了。最终的结果，便是大军死伤惨重，而徐骁你，依旧难逃一死。」

吴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齐玄祯为何执意要徐骁独自赴死。无非是止损罢了，一人之死，可换三万儿郎归乡，可保北凉王府不灭，可留徐凤年一线生机。

「真人既已明言，吴某自当斟酌。」吴素缓缓收剑入鞘，白衣胜雪，神色决然，「只是徐骁乃我夫君，北凉王旗岂能因一人之祸而倒。若那谢流云真敢踏足我军阵地界，我愿以大凉龙雀为引，替他挡下第一剑。」

齐玄祯闻言，只是轻轻摇头，黑虎踏步向前，已行至辕门之外：

「贫道说过，我来此只为提个建议。至于你们如何抉择，那是你们的因果。不过……」

他忽地驻足，侧首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不知何时已聚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阴云，隐隐有血腥掌力撕裂长空，连秋风都染上了铁锈般的腥甜。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

马踏江湖的大势落幕之后，褚禄山领了徐骁的一道密令，率领麾下一千北凉精锐铁骑，一路风尘仆仆，护送一柄古剑前往东海武帝城外的吴家剑冢。

天下百家争鸣数百年，在近三十年间，武帝城、吴家剑冢、紫金山庄与逐鹿山，被江湖并称为天下四大禁地。

除却那座王仙芝一人拔地而起的武帝城，其余三处皆是传承数百载的庞然大物，而坐落在剑山剑海之中的吴家剑冢，其传承更是绵延了整整一千年。

「天下剑士，半数出吴家。」

这并非江湖游侠夸大其词的虚名，而是一座传承千年、埋葬了整整十六万柄天下名剑的剑道丰碑。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个因死守苛刻古怪祖训而逐渐走向枯槁没落的悲剧家族。

吴家不求天下剑意之玄妙，独尊自家一脉的「枯坐剑法」，将天工剑招打磨到了肉体凡胎的极致。

历代以来，剑冢每一辈只准挑选一名天赋最拔尖的弟子作为「剑冠」出山入世，且剑冠身侧必配一名往往在剑道资质上更为惊才绝艳的「剑侍」随行。

剑冢大开山门，任凭天下各路剑客前来问剑，胜者自去，败者却不可离山，须在剑气如海的荒丘上终日枯坐修剑，沦为一生一世不得脱籍的剑奴。

整整千年岁月，吴家剑冢曾孕育出素王、太阿、木马牛、大凉龙雀与胸臆五柄名动寰宇的神兵。

其中素王剑高居天下名剑第二，太阿剑灵性通天，曾三次自行破空飞出寻找它真正的主人邓太阿。

神剑木马牛当年被狂傲无双的青衫李淳罡强行夺走，后来却在东海折断在王仙芝手底。

大凉龙雀被当年决然叛出剑冢的剑冠吴素带走，唯独那一柄「胸臆剑」，下落不明两百年。

吴家剑冢真正的鼎盛巅峰，是在两百年前剑仙吴斗柄坐镇山门的岁月，当年曾有「吴家九剑破万骑」的滔天战绩，那是剑客对抗成建制军阵的无上神话。

然而那一战的代价惨烈至极，九位吴家剑仙最终仅有三人活着回来，自此伤了家族百年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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