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齐玄祯出山（1/2）

龙虎山，斩魔台。临天绝顶之处，罡风烈烈。

一袭素静道袍的齐玄祯，端坐于青石之上。

他闭目盘膝，周身道意浑然天成，整个人与漫山云雾交融不分彼此。

忽地，他灵台剧烈一震。冥冥之中，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自虚无中降临。他心有所感，自己兵解脱胎、转世轮回的时刻到了。

他本是八百年前威慑天下，传说中的武当鼻祖吕洞玄，八百载岁月悠悠，一世又一世自解转世，不为举霞飞升、长生久视，只为在这茫茫人海中，寻到梦中那一袭令他魂牵梦萦的红衣。

可这一世，他转世修行一甲子，依旧未曾等到她的踪迹，便明白这一世，二人依旧是无缘相见。

其实早在三年前，他便已经功行圆满，本该顺应旧例再度兵解转世。

然而，就在他原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天道突然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

修道八百年来，这还是天道头一回向他传达主动的意向，命他暂缓兵解，留在人间化解一桩劫难。

若不是这一遭，他至今都还以为天道真的是，视万物为刍狗，只会冷眼旁观这尘世分合兴衰。

而作为交换，天道许诺若能了结此事，待他下一世转生之时，便可达成夙愿，与那一袭红衣真正重逢相遇。

于是齐玄祯便耐着性子等了下来，这三年间，他也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能让天道主动向他求助。

这三年来，他在斩魔台不断起卦，以算数推演世间因果，却始终算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模糊感知到，这桩惊动天道的劫难，和某一个人息息相关，但具体这人是谁，他并不清楚。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算清了这个人的身份，正是武评第一谢流云，且算清了前因后果。

此前算不到，并非他卦术不行，如今算得到也并非他卦术有所长进，而是因为这所谓的谢流云根本不属于当下，只存在于未来，一个不存在当下的人，他自然无从推演。

念及此处，就连修行八百年、阅尽沧桑的他，心头亦不由得掀起一阵狂澜，世间竟真有如此神人。

谢流云这个名字，齐玄祯自然早有耳闻，当年黄三甲排定春秋武评，将他力压李淳罡定为榜首，引得整座江湖震荡。

那时齐玄祯也因好奇曾亲自起卦测算，只是所得卦象一片虚妄，只得了个查无此人，他便也认定谢流云是黄三甲凭空杜撰出来的人，是戏耍天下的把戏。

毕竟他连真武大帝临凡转世，都能算清是谁，没道理算不出一介凡俗武夫的跟脚。

天道那宏大模糊的指令，齐玄祯此刻已然明了，天道是要他现在出山，去阻止谢流云。

可正因为算清楚了这场劫难的前因后果，算清了发生在谢流云身上的惨事，他反倒愈发为难，心中泛起了难言的踌躇。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谢流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半分错误，更轮不到他站在道德的高处横加指点。

毕竟若是这等灭门绝户、折辱亲友的血海深仇，真正落在他齐玄祯的头上，纵然修道修行了八百年，他也只会拔剑而起，做出与谢流云一样选择，杀杀杀。

只是此事牵连实在太广，谢流云终究不是像他这样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如今满门遭戮，心中恨意滔天，难免因心中怒火堕落九幽魔道。

而一个堕入邪魔之道的绝世凶人，一旦拔剑，绝不可能真满足于诛杀元凶，势必掀起无边血祸，株连万千。

如今春秋国战方才结束，整个天下满目疮痍，离阳王朝好不容易才将天下九国一统，若任由谢流云一怒之下，将刚刚安定的离阳庙堂与北凉铁骑尽数覆灭，天下苍生必将再度深陷无休无止的战火劫难。

正是应了那句俗话：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

齐玄祯自然不愿看到生灵涂炭的战火再度重演，冥冥之中的天道，大体也是如此想的，若不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乃是世间至理，天道不可能因为谢流云寻仇雪恨，便蛮横无理地非要将其诛杀。

天道之意应当与他不谋而合，是希望谢流云只诛杀罪魁祸首，而不是借着仇怨倾覆整个刚刚平静安定的天下。

这么一来，倒也不算违背自己的道心，让谢流云手刃仇敌，消解心中恨意，自己则从旁压制其魔性，阻止他倾覆整个天下。

当然此举夹杂着他想要早日寻得红衣女子的私心，但终究也是为了庇护天下苍生免遭战祸，事成之后，说不得天道还要为他降下一场功德。

念及至此，齐玄祯移形幻影，凭空落在身旁那头庞大黑虎的背上。

「小黑，随我下山走一趟。」他说。

那体魄庞大如嶂起巨石的通灵黑虎，如梦初醒，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抹了抹嘴角留下的哈喇子，瓮声瓮气问道：「去哪里？」

齐玄祯目光投向北方风云激荡的苍穹，开口道：「去离阳，去太安城，去找徐骁。」

一人一虎，就此下了斩魔台。

然而，在斩魔台上思虑万千的齐玄祯，权衡了天下苍生，权衡了道心因果，却压根未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是那位谢流云的对手。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在他的认知里，这人间根本不存在能与他匹敌之人。

八百年轮回转世，他一人将武道与天道一肩挑，都已经达到了巅峰至极的境界，在人世间，哪怕是真武大帝亲自转世下凡，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然而，直到数日后那一场惊世对决之后，齐玄祯才会恍然惊醒。

其实从一开始，他根本无需顾虑这么多，也无需权衡那么多，从他齐玄祯踏出斩魔台，站在谢流云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所需要做的事，也无非就是领死罢了。

先前的踌躇与纠结，在这位横空出世的天地不容客面前，纯属是自作多情，多余妄想。

龙虎山天师府内风声鹤唳，如今正值徐骁马踏江湖的敏感时期，齐玄祯身为龙虎山掌教，一言一行自然被人死死盯着。

他前脚刚走下斩魔台，后脚便有人将消息送到了赵黄巢和赵宣素两位龙虎山老祖宗的手中。

如今龙虎山上，除去他掌教齐玄祯与四大天师，地位最高的当属两位老祖赵黄巢与赵宣素。

赵宣素是龙虎山宣字辈的祖师爷，论起辈分，比如今山上的齐玄祯以及当代四大天师还要高出整整两辈，且是龙虎山真正的老祖宗。

而另有一位结庐而居的赵黄巢，其来历则不同，他并非龙虎山土生土长的道人，论出身乃是离阳王朝赵氏皇族的先皇四皇子，当今赵礼的亲老祖。

当年他为了替赵家榨尽天下龙脉，暗中温养赵氏江山气运，毅然舍弃了江山与绝代美人，隐姓埋名入龙虎山结庐修行，是龙虎山保皇派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同时，这位赵黄巢亦是六十年前逐鹿山第九代魔教教主刘松涛所遭遇那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百年前，刘松涛与他，以及一位身世凄凉的娇憨女子，曾一同结伴行走江湖。

刘松涛对那女子一见倾心，可那女子的一颗芳心却系在了赵黄巢的身上。

刘松涛生性豁达，并不介怀，只甘愿默默相伴相随，只求佳人安好便足矣。

然而彼时赵黄巢已经洞穿了刘松涛的真实身份，只是为了日后利用，并没有揭穿，三人在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莫逆的情谊。

可这段看似美好的江湖情谊，在陆地神仙境界的刘松涛闭死关冲击陆地天人境界时，被赵黄巢以最残忍的方式手段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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