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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不能再让百姓挨饿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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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不能再让百姓挨饿了

耿武道:「怎会如此?我见这少年能跑能跳啊。」

如虚子道:「这少年以霉米脏水为食,反复感染痢疾,时好时坏,已耗空脾胃,再加长期饥饿————其实只是靠一口气吊着罢了————」

几人一阵沉默,接着如虚子又道:「百姓大多知道霉米不能吃,只有这少年走投无路,才会来河边捡拾。」

耿武叹口气道:「好在死前能做个饱死鬼。」

送粮的这一幕被那些纤夫看见,只觉自己伺候的是个好官,对林浅也没那么惧怕了。

林浅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还点头憨笑。

林浅索性与他们并肩,在篝火旁坐下,打探他们家乡的情况。

纤夫中有个四十多岁的老汉,很是健谈,把家乡的情况一一道出。

说来也怪,他讲的都是旱灾、蝗灾、雹灾、兵灾如何一起到来,把人饿死,让整个村子彻底荒芜,却偏偏爱笑,一笑起来脸上皱纹隆起,沟壑丛生。

老汉笑道:「大明和大顺在的时候,日子过得苦些;现在大夏来了,日子能松快些。」

林浅不敢苟同,他实在没听出来日子松快在了哪。

林浅见他健谈,便问了他家人的情况。

老汉摆摆手道:「都不在啦。」

林浅微愣,问道:「怎么回事?」

老汉自嘲地笑笑:「老伴是去年蝗灾时饿死的。俺儿被抓去做了民壮,听溃兵说死在北直隶战场上了。

听人说沿着运河走,走到南边,就有好日子过,俺儿媳妇和小孙子就沿着河去了,说不定已在江南享上福了。」

那老汉说着,啃了口高粱饼,指指一旁,那边正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瘦削,吃饱了正拔芦苇玩儿。

「就剩个傻弟弟跟着俺,嘿嘿!没想到也能混上口高粱饼吃。」

说到这,老汉摇了摇手中的高粱饼,高粱饼上的咬痕歪斜。

他咧嘴一笑,能看到满口的牙齿只剩了不过五六颗。

「俺们拉一天纤,管三顿饭,还给工钱,也算是享上福了。」

林浅听得心中一阵发紧,默然无语。

耿武在一旁忍不住问道:「日子过成这样了,怎么还能笑得出呢?」

老汉挥了挥手道:「习惯了。」

接着他啃了一口高粱饼,又含糊不清地道:「人嘛,总得向前看。」

林浅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四下一问,得知纤夫们的处境大体都是如此。

众纤夫虽然命运悲惨,提到身世时,却没人哭泣难过,顶多是叹口气,而提到现状又都欢欣鼓舞,远了不说,光是这趟拉纤,就能挣出好几天的口粮。

只是看他们越心满意足,林浅就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正说话间,林浅看到一人蹲在角落,用小刀刻木头,木雕大约巴掌大小,雕刻得十分粗糙,从形制来看,是一艘小船。

「这是雕的什么?」

「船,俺们拉的船。」那人停下,指了指运河道。

那善谈的老汉道:「他原本是俺们村的木匠,姓刘,现在一起出来拉纤了。」

刘木匠把木雕的碎屑吹干,又在身上擦了擦,双手捧过来道:「既然老爷喜欢,这船便送给老爷了,做个念想。」

林浅推辞几句,刘木匠执意要送,终究拗不过,将小船收下。

林浅又看向那人胸前,挂着一个木牌,隐约还刻着字,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刘木匠将木牌摘下,递给林浅。

林浅接过,见木牌有两指大小,上面一笔一划刻着「刘福生」三个字,还写着生辰八字。

「俺家就剩俺一个了,这是俺给自己备的。哪天若拉纤一头倒在地上,不至于做个没名野鬼,说不定叫好心人寻到,还能给俺立个牌呢!」

刘木匠说的淡然,似乎死亡也成了一件好事。

林浅听完这话,心情更加沉重。

周知州在一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当晚子时前后,河水果然上涨,船上已经提前下人卸货,吃水大减。

纤夫们在河岸两旁拉纤,只是此地淤积太重,水位虽略有擡升,漕船仍不时触底。

纤夫们喊着号子,使尽全力,只能艰难拖动船只前行。

林浅见状,索性也大步上前,抓住纤绳。

周知州见此情形大惊,连道:「王上不可。」

林浅一招手道:「少废话!大家一起用力!」

见此情形,周知州和耿武等亲卫全都上前,用力拉纤。

众人齐心协力,船只速度骤然加快,终于被拖出浅滩。

纤夫们齐声欢呼,明明这些纤夫是按日拿工钱,船只能不能脱困与他们并无关系,此刻却开心得仿如打了胜仗。

林浅活动了下肩膀,看着这一幕,心下却有些酸楚。

他深知眼下的种种苦难,根源都在缺粮。

没有口粮就留不住百姓,没有种子,耕地就不能复耕,而农田减产,百姓逃荒,又会催生更多流民,成为一个死循环。

可蜀中、湖广的粮食,早在北直隶赈灾时,就已消耗一空。

后来北直隶轮番大战,江南、岭南的余粮也已几乎耗尽。

水真腊的粮食,远水救不了近火。

日前,林浅接到了孙传庭的奏报,仅山东一地粮食缺口就有一百五十万石,南直隶也要一百五十万石,河南可能要两百万石。

这还只是短期的缺口,如果当下赈济不济,那么明年春荒时,缺口还要更大。

水真腊、四川、湖广等传统粮食产地,存粮耗尽,余粮有限,垦荒也要时间,不可能短时间内弥补上这五百万石粮食的缺口。

林浅算来算去,能填补上这处缺口的只有日本。

相较大夏来说日本国土狭小,但相较东南亚诸国来讲,日本是个大国,且没有天灾,也无战事。

同时其农民吃苦耐劳,日本的大名、寺院对农民盘剥也非常狠辣,有足够的余粮作为商品粮流通。

早在江户之战之前,林浅就研究过日本的经济情况,日本各藩国大名以「石高」作为其实力排行依据,所谓「石高」就是其领土的预计粮食产量。

日本国内石高总体相加大约为2200万石。

而日本各藩国的税制为「四公六民」,也即税率为40%,再扣除武士、町人阶层自己吃掉的,大名留下保存的,理论上市场整体流通的商品粮应该在300~400万石之间。

再考虑因交通不便未运往口岸城市的粮食,以及双方对「石」计量标准不同的换算问

题,大夏最高能采买到的粮食,应该在150万明石上下。

不能弥补上全部缺口,但能补一石是一石。

大夏刚和幕府签订了通商条约,五口通商之下,海运通畅,从长崎、堺港等处运粮至登州,再经车马、运河转运,全程不过月余,是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路子。

问题是大夏轮番大战,绝无余力再对日本用兵,况目条约刚签,转头又打大战,不仅让大夏声誉扫地,江户之战也白打了。

只能用经济手段榨取粮食,而且为了尽可能的弥补北方缺口,采买的数量必须多,价格却必须低,从正常市场逻辑来说,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使些特别手段,必须狠辣无情,要远超提货券的影响。

林浅心念一动,脑海中已生成一条毒计。

这计策本质就是向别国转移灾荒,杀孽太重,若有别的路子,林浅绝不会用。

林浅未急着将计策说出,只是沉默上船,一夜未睡。

次日正午,船队抵达临清。

此地本是大运河上一处繁华所在,与南方扬州几可并称运河二都,如今已残破得犹如鬼城,人丁甚至比德州还要稀少。

德州的纤夫就拉到此处为止,换上临清纤夫。

临别之际,林浅登上船头,与纤夫们挥手作别,眼前浮现起河中的浮尸,捞霉米续命的少年,死了全家仍笑呵呵往前看的健谈大爷。

一条条人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林浅一念落定,纵使留下万世骂名,纵使造无数业障,他也愿一力承担,不能再让中原百姓挨饿了!

林浅不再犹豫,返回船舱,提笔写了一封信,信纸用了八十多张,洋洋洒洒写了万余言,几乎写成了一本小书。

写好信后,林浅吹干墨迹,对耿武道:「把这封信送给何塞。」

林浅的手信由临清出发,一路加急递赴登莱,又在登莱乘鹰船一路向东,直抵堺港。

堺港背靠大阪,毗邻京都,地处关西平原,是关西第一大港,商贸极为繁盛。

战国之世时,此地曾是丰臣秀吉的直辖重地,德川设立幕府之后,也是海陆咽喉。

在《江户条约》签订之后,何塞和大夏船队便成了第一批到堺港的外国商人。

港口旁,刚刚落成的大夏商馆巍峨挺立。

二楼窗前,何塞负手而立,望向码头。

但见港内千帆林立,南北商贾摩肩接踵,人潮往来如织,城下町绵延数里,一派繁荣盛况。

何塞身后,商队副纲首正捧着帐册躬身禀报:「纲首,五口海关的粗数已统计出来了。

夏秋两季,我国到堺港、长崎、平户等五港的商船共计五百三十一艘,贸易总额达一千三百多万两白银。

关税和宝船队贸易利润相加,实收两百三十多万两。在众多贸易品中,松江宽幅大布最为走俏,一靠岸便被分销一空。」

自大夏建国以后,民间贸易逐渐兴起,宝船队整体贸易占比便逐年下降。

但这并不是坏事,这意味着贸易总量扩张,风险与成本转移,市场渗透力增强以及海商阶层的崛起。

同时这也意味着税基的扩大,对一个国家来说,收税远比自己参与贸易赚利润稳定安全得多。

何塞目光还是看向窗外,随口问道:「江户可有什么异动?」

副纲首道:「幕府谨遵《江户条约》,各港奉行没有半分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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