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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不能再让百姓挨饿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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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纲首道:「幕府谨遵《江户条约》,各港奉行没有半分逾越。」

何塞点点头,这是《江户条约》签订以来,两国的首次大宗贸易,现在看来还算平稳,想来江户一战,真的把幕府打怕了。

副纲首想了想又提醒道:「只是这趟回程,商队舱位空置得厉害。」

对海商来讲,空舱就等于赔钱。

平素对日贸易,大夏运来丝绸、瓷器、棉布换日本的白银、铜斤、硫磺、倭刀等。

回程舱位,本来就不算紧凑。

现在《江户条约》一签,搭售取消,大夏商人对倭刀、折扇等物的采购量大减,舱位空缺的就更多。

加上赴日大夏海商激增,此消彼长之下,舱位自然空缺更多。

毕竟大夏松江棉布可以通过推广三锭纺纱机和开办工厂来扩大产量。

而日本出口的木材、硫磺、铜斤等物,全都是自然资源,短时间内难以扩产,根本装不满大夏的船舱。

至于大夏现在最紧缺的粮食,北方缺粮的人买不起,南方买得起的人不缺粮,以致于利润很低,风险很大,海商们只少量采购,用作压仓,不会大量购入。

何塞道:「行吧,这是首次贸易,不要太过冒险,空舱就空舱,只走单程也够这帮老

狐狸赚的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已是九月廿三。」

何塞算了算日子,还有七八天,舰队就能返航。

现在贸易大局已定,何塞悬了数月的心终于落地,他放松下来,忽而笑道:「这港最好的茶屋是哪一处?」

身后人道:「那必是四王亭了。」

「四王亭?」何塞念叨。

副纲首道:「对,四天王寺是大阪城内的一个大寺院,四王亭就是由其所开,里面的酒菜、酌女还有天妇罗都是大阪最顶尖的。」

日本寺院有世袭的寺院田产,稻米收入稳定,同时普遍经营典当和高利贷业务,还涉足旅舍、餐饮等行业,经济上更像商人、地主的结合体,自认为与佛门的清规戒律并不相背。

何塞笑道:「倒是个好去处,今晚上兄弟们都去散散心,开销算在我头上。」

听了这话,商馆内众人一阵欢呼。

便在这时,有一人从楼下上来,递上一封信。

何塞看了眼信封,并无任何署名。

送信人耳语道:「登莱急递,王上亲笔。」

何塞脸上骤然变色,走到一旁,拆信通读,眉头紧皱。

副纲首道:「可是发生什么变故?」

何塞久久无言,接着将信点着,盯着火焰一页页将信件吞噬殆尽。

信上所言牵连甚大,一旦外泄,于王上圣名有损。

何塞已在大夏生活十数年,深谙华夏的政治智能,知道是该为主上背黑锅的时候了。

他沉默许久,最终下定决心道:「空舱离港太可惜了,我想在返程之前,大赚一笔,把船舱全部填满!」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众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何塞突然改了主意。

何塞也不解释,只是道:「整个堺港之中————不,整个日本,最大的米商有谁?」

副纲首道:「若论最大米商,必是各地大名了。」

日本采用的是米本位财政体制,各地大名收税时,收取的就是糙米实物,日语称为」

贡米」。

副纲首颇有商业头脑,知道何塞这样问,就是要准备采购大米,于是道:「这季节正是各大名参见将军的时候,大名们集中抛售稻米,纲首若要采购,现在正是最低价位。」

江户幕府成立之后,颁布了一套「参勤交代制度」。

简单来讲,就是各地大名每两年,都要去江户觐见德川将军一次,在江户居住一定时间。

具体规定纷繁复杂,多有不同,但相同之处在于,花费都非常巨大,比如按石高多寡,对大名的排场规制有所要求,且不得缩减。

根本目的就是消耗大名的实力。

所以每年秋收之后,觐见将军之前,就是大名集中抛售贡米的时候,价格最低。

而全日本最大的稻米市场,恰好就在大阪,各地大名在大阪都有稻米销售处,谓之「藏屋敷」。

就是因为有这种独特的制度,稻米的商品化率奇高,大阪商业极为繁荣。

如果要采购稻米,没有比堺港更合适的地方,也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唯一的问题是,整个大阪稻米市场的总贸易量顶天也就一百万石,算上民间囤积、米商惜售,实际能买到的粮食,凑五十万石都够呛。

与信中所要求的五百万石相差甚远。

当然林浅也知道日本地狭民穷,未必真的凑得出五百万石粮食,但至少要想办法多榨出一些。

若仅是简单的采购稻米,有多少就买多少,那林浅没必要写一封密信,何塞也没必要自己把黑锅背下来。

况且五百万石粮食是天价,哪怕按市价买,都是沉重负担,大夏海商无利可图,更是绝不会贩运。

另外大夏要囤购大米的消息一旦放出,大阪的藏屋敷、米商、寺院必定闻风而动,米价能翻十倍,甚至几十倍不止。

何塞自己就是商人,最清楚奸商脑子里想什么。

米价哪怕涨到天上,把老百姓全饿死,商人只要能赚到钱,就全不在乎。

林浅的信中已拟定了一个毒计,能以极低的成本抄底日本国内的稻米。

这法子残酷阴毒,虽有奇效,却也极端复杂,仅凭大夏宝船商队根本做不到,要大夏商人、日本町人以及诸大名全部入局才行。

而且必须极度保密。

何塞想了想道:「今晚,把各外样大名藏屋敷的主官请来商馆,就说有要事相谈。」

「是。」副纲首领命,想了想又道,「萨摩藩的人————也请吗?」

自大夏崛起以来,萨摩藩和大夏在琉球、浪人、海寇等问题上,都有巨大摩擦。

萨摩藩对大夏的痛恨,一点也不比幕府少。

可偏偏萨摩藩又是九州岛上最强大的外样大名。

是以副纲首才有此一问。

何塞想起王上评价荷兰人的话,他缓声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过去的事情该翻篇了,把岛津家的代表也恭恭敬敬地请来。」

「是。」

「等等。」何塞叫住他,又补充道,「把那个四王亭的美食和酌女也请到商馆来。」

是夜,商馆的大门打开,四王亭的酌女鱼贯而入,她们穿着华美的和服,鬓边斜插着素色花簪,体态婀娜,香风盈盈,三味线和酌女们低柔的笑语之间,各色和风美食鱼贯端上。

外样大名的代官各怀鬼胎,觥筹交错,彻夜无眠。

大阪的城下町人多眼杂,一点微风略过,便能把消息吹遍茶屋酒肆。

次日一早,大夏召见外样大名藏屋敷代官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看到酌女们一个个疲惫的表情,唇边挂着的淡淡笑容,一时间町人们心痒难耐,猜测纷纷。

连日来,四王亭内生意火爆,挤满了来打听消息的町人。

在一处僻静的雅间之中,四名带刀家臣原地跪坐,阿部忠秋端坐正中,正自斟自酌。

此人原本是幕府六人众之一,是德川家光着力提拔的青年才俊,江户一战时,他也是主战派的一员。

结果后来大战惨败,幕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江户条约》,整个幕府上下迫切需要找人承担罪责。

彼时主战派中,官职最高的井伊直孝、松平信纲全部战死。

剩下的主战派也就只有阿部忠秋了,所以他只能背下黑锅,被贬为了堺奉行。

相当于从中枢重臣一口气贬成港口长官。

阿部忠秋不过而立之年,年轻气盛,不甘心一辈子死守港口,得知大夏商人密会外样

大名代官,这才急切地来探寻消息。

虽然官职大跌,但阿部忠秋好歹还是有一万五千石高的谱代重臣,实力强大。

茶屋老板即便背靠四天王寺,可以不把町人放在眼中,却不敢对阿部忠秋不敬,连忙让最美的酌女前来招呼。

片刻之后,一女子身着粉色和服,抱着三味线进入房中,跪地盈盈施了一礼。

「小女子叫杏子,请大人多多关照。」那酌女说话声音娇媚温柔。

然而阿部忠秋只顾自酌清酒,四个家臣没有一人斜眼看她。

杏子略感紧张,调弦拨片,轻启朱唇,柔声唱道:「行旅的岚露啊,檐下的等候————」

刚唱个开头,阿部忠秋便淡淡打断她:「昨天晚上你也去作陪了吧?商馆之中讲了什么?」

杏子面色一僵,接着笑道:「客人们谈及风月的内容,小女子已不记得了。」

阿部忠秋闻言淡然一笑,接着眼神示意,手下家臣在桌上放下了一枚金饼。

金黄的光芒刺得杏子眼睛生疼,她咽了口口水,目光艰难地移开,笑道:「小女子不敢欺骗大人,昨晚客人们大多在谈风月、美食还有和国风土。

只有酒席末尾时,才让我们出去等候了一阵,若真有些要务,也是那时谈的,姐妹们都没听见。」

阿部忠秋不为所动,接着斟酒,家臣又在桌上放了一枚金饼,直把杏子的魂魄都要勾走了。

她饱满的胸口起伏不定,艰难地说道:「我真的————没有听见。」

家臣又添了一枚金饼,三枚金饼叠在一处,令茶屋的雅间都熠熠生辉。

杏子呼吸急促,连道:「我,我————」

便在此时,阿部忠秋开口:「不要太贪心,这三枚金饼未必够赎你的身,却足够要你的命了。」

杏子呼吸局促,一番天人交战后,最终凑到阿部忠秋耳畔低声道:「小女子只听清了一个词,五百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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