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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日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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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慧娘来回看了姐弟两人好几眼,叹口气,把玩累的小娃娃抱回怀中哄着。

「花娘子连这都不告诉你们,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娘娘法眼?真是可笑。」

讥讽完老友,胡慧娘正色道:「九郎,我已给娇娇说过一次,你要听好了。泰山娘娘,尊讳『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乃东岳大帝麾下,掌慈佑妇幼的神仙娘娘,此外,她还管着全天下的狐狸。」

这些话,如同黄钟大吕,在黄粱心中震响。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天下狐狸何其多也,娘娘如何管得过来?」

「这也是你奶奶的想法吧?」胡慧娘冷哼道,「每过几年,泰山仙宫便开设会考,仙人架桥,群狐毕至。考术法,心性,文理三门,取三门精通者为生员,劣者为野狐。生员可以修仙,野狐不许修仙。」

「可这不对吧?」黄粱反驳道,「我们黄家,从没参加过会考,不也修炼了?」

「修炼?」胡慧娘嗤笑,「不过是旁门左道,野狐禅罢了。像你奶奶,此生九品已是极限,八品怕是拼了命也挤不进去。这也能叫修仙?可得长生久视?可能逍遥山海?不过是痴缠红尘,多受几年苦罢了。」

此话如当头棒喝,把黄粱惊出一身冷汗。

「妖妄之术不过是山野歧路,修仙才是金光大道,唯有成为生员,你才能堂堂正正行走于天地间,连讨人厌的和尚道士,城隍土地,都不敢不卖你面子。你眼下或许不觉得,等日后到了我这个年纪……」胡慧娘说得心有戚戚,「就知道韶华易逝,前路难寻了。」

「当年,我与花娘子各自托庇于世家,想着,即便考不上生员,也要借世家的路踏入仙道,结果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看着几欲落泪的胡慧娘,黄娇娇心里也不好受:「姨奶奶,想开些吧,小路就小路,咱走快些,不一定比大道上的人慢!到时候,看谁强得过谁。」

胡慧娘脸色立变:「住嘴!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花娘子行采补之道,本就犯禁,你若走得再快些,岂不是要榨人精血,吸人阳寿?到时东窗事发,岳府第一个拿你,黄家也要因你而亡!」

疾峻的语气,严厉的措辞,把黄娇娇吓得一愣一愣。

「我已是倒数着日子,快死的人了。」骂完人的胡慧娘,怔了片刻,终究落下泪来,「你别怪老狐狸嘴碎,老狐狸也年轻过,只是想……让你们少走弯路……」

泪珠砸到小娃娃手上,打湿他肥嘟嘟的手指窝。

小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掏出剩下的那颗糖,递给枯槁的老人,小脑瓜贴在慧娘怀里,紧紧的,热热的。

「奶奶,吃,甜!」

「慧娘,甜的,你快吃啊。」

胡慧娘神色恍惚,相似的话语,一下把她拽回那年春天——

杏花飞舞,青草成碧,狐女们穿上盛装,点花钿,簪春花,三五成群,站在山坡上放纸鸢。

纸鸢飞得那么高,风又那么大。

慧娘和花娘躲了懒,躺在草丛中。

天瓦蓝瓦蓝的,大朵的云从眼前飘过,早螽藏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嗞嗞嗞」叫着。

花娘小声说,她想走皇甫嬷嬷的路子,送送礼,看能不能选去仙宫服侍神女。

「就算是奴婢,那也是神女跟前的奴婢,不比生员差!」

慧娘更小声地说,满月时,府里的三公子点她伺候,说想选她双修,让她回去考虑考虑。

「你说我要答应吗?若是做了有苏家的姨娘,我也能修家里的大经吧?」

她们说着近日的秘密与心事,分享攒了一个冬天的杏脯,花娘的声音明媚又热烈,她压住说酸的慧娘,把果脯强行塞进对方嘴里。

「快吃,是甜的。」

啊……胡慧娘惊觉,原来那个春天,已经离她们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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