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慧娘(2/2)
此时此刻,黄俪已点燃薰香,架起连枝灯,黄娇娇搬出了花果锦缎,铺开酒席,土炕房间顿时改头换面,两人请黄大奶奶和胡慧娘上座。
「劳你们来做客,还费心弄了这些。」胡慧娘先是道了句谢,而后拦住黄娇娇,自己动手,斟了满满一杯酒,她呷上一口,神情有些怀念,「花娘子,老身日子不好过,你倒是笑得畅快,不过,几十年不见,你重回故地,难道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好?」
花娘子?
黄俪和黄娇娇交换了个眼神,奶奶的名讳带个花字?倒是头一回听说。
黄大奶奶没作声,也抿了一口酒。
「说吧?找我来作甚的?」胡慧娘直接道。
「作甚?」见对方已是满头枯发,人皮耷拉,褐色老人斑爬得到处都是,黄大奶奶哼了一声,「你都人鬼狐不分了,还和我争这口气?先说你自己吧,怎么弄的?」
胡慧娘的嘴瘪了瘪,露出仅剩的两三颗黄牙,笑道:「劫数嘛……」
狐狸成精有七门劫数,一是启智,二是寿劫,三是犬劫,四是童子劫,五有兵劫,六有雷劫,最后,还有一道情劫。
当年那件事后,黄大奶奶被逐出皇甫家,连奴婢也做不成,而胡慧娘,也离开了康城,被苏家安排在鲁镇,挑了个有缘人,在乡间积德行善。
胡慧娘挑的是个妇人,名叫赵桂香,不过因嫁给蔡家,乡人便一直称她为蔡赵氏。
蔡家本是片瓦遮头的贫苦人家,因有了求医问卜,调和阴阳的狐狸相助,日子才过得兴旺起来,靠着蔡赵氏,一家人从村里迁到镇上,从赁屋住,到买田买房。
然而,随着蔡赵氏老去,提出想让二儿子接衣钵时,全家都表示反对。
胡慧娘这才知道,蔡家人平日对自己言听计从,不是敬,而是怕。全家享受供养狐狸带来的好处,心底却觉得这是害人性命的邪魔歪道,轮到自己,便不肯再沾。
「娘!你非要儿子做个神汉,以后讨媳妇都难吗?」蔡二小子,就是这么苦苦哀求的。
事后,蔡赵氏跪在龛前,磕头悔过,连着一个月,变着法给胡慧娘弄鸡吃,家里颇有怨言,但也不敢在明处吱声。
第二年,济水大涨,苕溪被淹,水来得太突然,连胡慧娘都没料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自己的劫数。
蔡家的一条舢板太小,最先被推下的,是抱着神龛的蔡赵氏。
「桂香,有狐仙大人保佑,你不会有事的……」推她下水的老伴,哭着喊,让儿子们往高处划。
胡慧娘找了根浮木,让蔡赵氏抓着,蔡赵氏照做,眼里木木的。
飘了一天一夜,蔡赵氏坚持不住,对胡慧娘说了最后一句话:「唉,也不知道我娘家人怎么样了?」
妇人一断气,云中便雷声震震,胡慧娘心惊肉跳,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遭了雷劫。
被劈死后,天空放了晴。
胡慧娘的魂魄干脆钻了赵桂香的尸身,然后顶着众人见鬼似的神情,回到了蔡家。
「我啊,就想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死。」胡慧娘闷了一大口,酒从缺牙的瘪嘴里漏出不少,她说着,衣襟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