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救江离(2/2)
鲤鱼滩在回龙湾下游三里,二十几户打鱼的人家。昨夜蛟尾被撕开的时候,江里翻起一丈多高的浪,扣翻了滩边所有的渔船。
十一具尸首摆在沙滩上,盖着草席。草席短,好几双泡得发白的脚露在外面。
尸首边上支着一张小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临江镇妖司的书吏,桌上摆着一沓纸和一盒红印泥。
死了人的那几家,一个一个排着队上去,在纸上按个手印,书吏就从钱匣子里拿一两银子递过去。
成胜走过去,拿起一张纸看。纸上写的是状子,告府城总旗成胜惊扰水妖、害死人命。
「按一个,一两。」书吏头也不擡,「下一个。」
排在后面的是个中年妇人,两只手全是鱼鳞划的口子。她盯着那张纸站了很久,没伸手。
「按啊。」书吏不耐烦。
「我不按。」妇人说,「昨儿夜里浪起来之前,我男人看见湾里停着漕帮的大船,三条,挂着灯笼。他回来跟我说,湾里要出事,叫我把娃抱到坡上去。说完他又回去拴船。」
她声音哑了:「他是回去拴船让浪拍死的。」
书吏一拍桌子站起来:「孟百户说了,按手印的给银子,不按的,往后鲤鱼滩的船别想出湾!」
他擡手要推那妇人,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周大河一把攥住了。周大河五指一收,书吏的腕骨咔吧响了一声,人疼得跪在了地上。
成胜把桌上那沓纸收起来,一张一张撕碎,扔进了江里。
滩上的人看着他,谁也没出声。
已经按过手印、拿了银子的几户人家低着头,攥着那一两银子往后缩。有个老汉把银子往沙滩上一扔,蹲在自家儿子的草席边上,捂着脸。
成胜在滩上站了一会儿,对霍青锋说:「去顾家,找许管事。这十一家的丧葬钱,我欠顾家的。」
下午,成胜坐在顾家别院的屋檐下,闭着眼。
碑印通感一直开着。上游百里之内,有一团东西在慢慢地挪。那东西热得发烫,跟他心口的碑印同出一源,一下一下地跳。
被拖走的半截蛟尾,正在往府城走。
周大河蹲在旁边掰着指头算:「船重,还吊着那个大铁笼,逆着水走,一天顶多六七十里。到府城得四天,后天夜里会过白鹭渡。」
成胜记下了。
【每日结算】
【今日事件:拔妖气于将死之人,不认构陷之状,当众撕之。以顾家之财抚恤溺亡渔户。】
【评定:中】
【奖励(翻倍):气血+14(已满),武学+20(守心诀+12,不平刀+8),妖力+2】
【妖力:215】
【周结算:5/7】
……
半夜,江离醒了。
成胜进屋时,她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靠着床头,脸白得像纸。
「他拿走了一罐。」她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按完锥子,他让人拿罐子接了我掌心的血,接了满满一罐。」
「一罐能用多久?」
「那根锥子要江家的血养着,一天得抹一回。」江离说,「一罐,最多撑三天。」
她看着成胜:「三天以后到不了府城,那东西就得醒。到了府城,他们还是得来找我。」
成胜没接话。
江离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的右手,过了一会儿又说:「底下那半截一直在叫,要去找上面那半截。我睡着的时候都听得见。」
外头的院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
许管事披着衣裳跑进来,脸色煞白:
「孟沧带了六十个人,把宅子围了。他手里拿着郑千户的令,要拿成总旗回府城问罪,还要把江姑娘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