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要说错了,算谁的锅?(2/2)
周训导又道:「薛砚青。」
薛砚青应声。
「她说你火候差。」
温初一背脊一僵。
薛砚青却垂首:「学生记下了。」
周训导把那篇文章推到桌边。
「你这篇文章,头一版只在书里打转,后一版落到米价上,气象便不同。可她说得也对,茶摊小娘子只能告诉你锅里有什么,文章该如何下锅,是你的事。」
薛砚青道:「学生受教。」
周训导又看向温初一。
「你不识字?」
温初一老实道:「刚学会自己的名字。」
「想学吗?」
温初一愣住。
昨夜薛砚青把她名字写在纸上时,她想学。今日看见那篇文章摆在周训导手边,那念头又从心底钻出来。她想知道薛砚青低头写到半夜的东西,到底哪里好。
「想。」她答得很轻,很快。
周训导从桌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蒙书。
「拿去。书旧了,字还清楚。」
温初一没敢立刻接。
周训导道:「锅不必端进书院。锅边听来的真话,可以端进来。端进来以后,叫读书人自己挑骨头。」
温初一双手接过书,认真道:「多谢先生。」
出门时,雨小了些。
温初一把书抱在怀里,用袖子遮住书角。薛砚青看她一眼,伞又往她那边偏。
这一次,温初一没有推回去。
路上她把书角掀开一点。
里头字密密排着,她只认出一个米字。认出来的那一刻,她险些在雨里停下。
「这个是米。」
薛砚青偏头看了眼:「嗯。」
「这个呢?」
「粟。」
温初一皱了皱鼻子:「也是吃的?」
「也是粮。」
「那我先记它。」她把书重新抱好,「能吃的字,总比不能吃的亲近些。」
薛砚青握伞的手紧了一下,眼里浮出浅浅笑意。
快到茶摊前,温初一低头看见他肩上湿了一片,伸手替他拂了拂。
指尖碰到青衫时,她才反应过来。
薛砚青停住。
她把手缩回袖里,硬着头皮道:「有水。你把水带进屋里,娘又要念。」
薛砚青眼底有笑,却没拆穿她。
回到茶摊,寒逢春一眼瞧见她怀里的书,立刻拍桌:「不得了!初一从书院抱书出来了!」
棚里几个书生都看过来。
温初一把书往怀里藏了藏,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寒逢春道:「小娘子,往后还卖茶吗?」
温初一把书交给罗苋娘,挽起袖子去揭锅盖。
「卖。」
白雾扑了她一脸。
她眼睛亮亮的。
「读书也要吃饭。」
薛砚青站在檐下看她。
她在门房里说他火候差,这会儿一碰锅盖,倒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过去,低声道:「我火候差?」
温初一手一抖,锅盖险些落回去。
她回头看他,脸上一点点热起来,嘴却还硬:「先生问的。」
「嗯。」
「我总不能说先生差。」
薛砚青低头笑了。
那笑不响,却叫温初一耳根也跟着烫。她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火候差的人,先学着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