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钱想疯了(2/2)
许原白顿了一下:「家中仆妇。」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静了静。
许家规矩重,晨起温书前,仆妇会把粥端到书房外的小几上。粥不能太烫,蒸糕不能塌,酱瓜要切得薄。许原白从前只觉得这是家中寻常体面,从没想过这体面落到旁人口中,会变成一道他自己也答不上来的题。
温初一点点头,又问方有岳:「你呢?」
方有岳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剩的冷饼,早上就着热水吃了。」
温初一看见他指节发青,碗边还有一点没化开的姜末。她记得他前日咳过,今日说话仍带着哑。
「你昨夜又没睡好?」
方有岳愣了一下:「隔壁有人温书到三更,我醒了几回。」
圆脸书生也举了举手:「我吃了两个炊饼,噎得慌。来你这里才喝上热汤。」
温初一看向许原白。
「你们都来考试,早上吃的东西就不一样。写出来的文章也不会一样。你说安民太宽,可真要安得怎么安?米价涨了,许相公家里少一碟点心,方相公这里可能要少一顿饭。」
方有岳怔住。
圆脸书生也不笑了。
许原白看着温初一,眉头慢慢舒开一点,又很快压下去。
「这是妇人见识。」
薛砚青擡眼。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把笔放下。
「许兄。」
两个字,声音不重。
温初一离他近,听出他压着一点冷意。
「圣贤书讲民生,不曾把妇人、农人、商贩排除在外。若只因她站在茶摊后,便轻慢她的话,这篇文章纵然辞藻华美,也少了根骨。」
茶摊里静了一瞬。
温初一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她被人说妇人见识,已经听过许多回。街坊闲话里,这四个字常常用来堵人。她从前听了也就听了,顶多回家多吃半碗饭,把气压下去。
可薛砚青替她接了。
他接得郑重,像把一只险些被人踩脏的碗擦干净,再放回桌上。
温初一没有回头看他,手指却悄悄蜷了蜷。
她心里也有一口气。
这口气无需薛砚青全替她争回来。她在茶摊后听过更难听的话,米铺伙计嫌她斤斤计较,隔壁婶子笑她嫁了个穷书生,黄婆子涨租时还说过小娘子做不了长久生意。那些话她都咽过,
许原白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无轻慢之意。」
温初一把茶壶提起来,给他碗里添茶。
「那就好。许相公既然无轻慢,添茶一文。」
寒逢春这回实在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
许原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竟真的又摸出一文钱。
那一文落进小碟时,声音清脆。许原白低头看了一眼,像第一次听见铜钱也能把一句话敲回去。
温初一收了钱,心里那点涩意散了大半。
她不一定要吵赢。如今有人把她的话当话听,她才能有继续说下去的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