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没用力(2/2)
放进去前,她还问:「你的书会不会嫌它旧?」
薛砚青正把昨日文章誊清,闻言擡眼:「书不嫌书。」
后来她练字累了,趴在桌上看薛砚青写文章。他写得慢,偶尔停下,指尖压着纸角,像在听什么。
「你写文章时,也听人说话?」
「有时听先生,有时听书。」
「现在呢?」
薛砚青看向她。
温初一刚问完就后悔,忙低头假装看自己的民字。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现在听你说。」
那一笔民字又歪了。
温初一把纸往怀里一收,不给他看。
薛砚青也没揭穿,只把灯芯剪短些。屋里暗了一点,窗外雨声渐密。温初一低头看那张写歪的字。夜里仍旧静,米缸和租钱也没有凭空少掉,可灯边多了纸页翻动的声音。
薛砚青坐在屏风外,影子落到旧布上,瘦瘦长长。
温初一趴着看了一会儿,说:「你以后写文章,若听我说错了,也别全信。」
「我会分辨。」
「那你若分错了呢?」
「再改。」
温初一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忍不住笑:「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再改。」
「错处可以改。」薛砚青顿了顿,「日子也可以。」
这话太轻,温初一却听得心口热了一下。
那晚练到后来,她困得厉害,鬓边碎发垂下来,扫到纸面。
薛砚青伸手替她拨开。指尖刚碰到发丝,她便睁眼看他。她的眼睛被困意浸得湿亮,脸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袖痕。
「怎么了?」
薛砚青把手收回去:「头发挡字。」
温初一低头看纸,果然有一笔被发尾蹭花。她懊恼地用指腹去擦,墨却沾到手上。
薛砚青取帕子给她擦。
她的指尖比他的热,沾着墨,也沾着一点薄荷茶的清苦味。薛砚青擦到一半,动作慢下来。温初一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像真以为他只是在认真擦墨。
「擦好了么?」
「嗯。」他嘴上应了,手却还握着她指尖。
温初一这才擡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屋外雨声远了。薛砚青先松开手,低头去剪灯芯。剪刀咔嚓一声,灯暗了些,也把他耳根那点红藏住。
温初一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半晌。
墨明明擦干净了,那处还热着。
天刚亮,温初一煮醒神汤时,眼皮直往下坠。
她昨夜认字认得晚,早起又揉面。切葱时,刀刃险些碰到指尖。罗苋娘一把把刀接过去。
「去坐会儿。」
「今日人多。」
「人多也不能把手指切进去加味。」
温初一被亲娘噎了一下,揉了揉眼。
寒逢春进棚时,正见她对着锅打呵欠。
「初一,你这是煮汤,还是往锅里送困?」
温初一瞥他:「今日不赊。」
寒逢春坐下,半点不慌:「赊不赊先放一边。你这醒神汤不大成,喝完只是嘴苦,脑子照旧困。昨日我喝三碗,夜里还睡在书上。」
温初一一下精神了。
「你说什么?」
寒逢春还没察觉危险:「我说,它苦得正直,可惜没用。」
温初一把勺子插回罐里。
「那你想喝什么?」
寒逢春想了想:「喝完不犯迷糊的。」
「不困汤?」
「不困茶也行。」
温初一看着他。
寒逢春往后缩:「我随口一说。」
温初一已经转身去翻柜子。
不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