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看我做什么?(1/2)
傍晚薛砚青回来时,听她说了方有岳的事,坐在桌边许久没说话。
温初一以为他要劝她别太心软,便先开口:「我晓得不能常这样。今日只一回。真要常来,我就叫他劈柴抵饭。」
薛砚青摇头。
「我在想文章。」
「什么文章?」
「今日周训导讲,文章不可只取巧,要见人。可我从前写贫寒,写的是书上话。」
温初一把洗好的碗摞起来。
薛砚青低声道:「今日听你说方有岳,才知道贫寒赶考的人,吃一碗面也要把速度慢下来。」
温初一手上动作停了停。
她没有想到这也能进文章。
「这也能写?」
「能。」
「先生不会嫌太小?」
薛砚青看着她:「小处若真,便不小。」
温初一低头擦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从前只知道薛砚青尊重她的判断。到这一刻才觉出,他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的地方,也郑重地接住了。
她把一只碗擦了许久,擦到碗沿都发亮。薛砚青没有催,只坐在灯下看她。
「你看什么?」她忍不住问。
「看你高兴。」
「我哪有。」
「耳朵红了。」
温初一立刻擡手去摸耳朵。摸完才知道自己又被他哄了。
薛砚青低头笑,笑得很轻。
夜里,薛砚青写文章。
温初一在旁边练字。
她写米,也写安心。写到最后,她想起方有岳吃面时红着的脸,便在纸角画了一只小碗。
薛砚青瞧见了,问:「这是?」
「碗。」
「为何画碗?」
温初一想了想。
她拿笔把小碗描深。
「这碗以后要记帐。」她小声说,「今日亏两文,若他真来劈柴,就抵回去。若不来,就算锅里多滚了一勺汤。」
薛砚青便没有再问。
那日之后,温初一多留意起赶考人的脸色。
她看人进棚,先看对方的眼神落在哪里。若先看价牌,再摸钱袋,多半手头紧。若明明饿了却只点白茶,她便把今日碎掉的饼边装一小碟,说卖不出去,别浪费。
寒逢春说她心软得太有章法。
温初一说,有章法才不亏本。
第三日,方有岳真来了。
他一个人来,衣裳还是那件,却洗得干净些。书箱背在身后,袖口挽起来,站在棚外先行了一礼。
「温小娘子,我来劈柴。」
温初一正低头拨算盘,闻言擡头。
「现在?」
方有岳点头:「今日书院课晚些。我先劈半个时辰。」
他说完,把书箱放到墙边,像放下一件极贵重的东西,又把袖口往上卷。少年人腕子细,手背上有几道旧茧,握柴刀时却握得很认真。
温初一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客气话。
「后院柴湿,先挑干的劈。劈歪了不算数。」
方有岳眼睛亮了亮:「好。」
寒逢春正咬饼,闻言凑过来:「初一,这便开始收学生做工了?」
「他劈柴抵面。」温初一伸手,「你昨日命钱还欠两文。」
寒逢春立刻咬住饼,装作听不见。
后院很快响起笃笃的劈柴声。
方有岳起初劈的生,一刀下去,木头只裂一半。他脸涨红,又补一刀。温初一没去盯着,只把面锅里的火拨小些。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温水过去,放在柴堆旁。
「水放这儿。算柴钱里。」
方有岳停了刀,认真点头:「好。」
温初一转身时,听见他小声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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