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凑热闹(2/2)
他嘴上说」当本殿不在",可他往那儿一坐,满堂谁还敢真当他不存在?
郗明远坐回去的时候掌心一层薄汗,他不确定宸王是来帮郗月漓的,还是来抓什么把柄的。他也不敢问。
方氏的目光在赫连璟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她今夜安排这场驱魂,本想着速战速决,把郗月漓往"邪祟附体"四个字上一钉,就算宸王将来再插手,也找不出什么由头来,可宸王偏偏在她刚要动手的时候来了。
"继续。"赫连璟说,"本殿等着看呢。"
张道长咽了口唾沫,重新抓起桃木剑,可他方才被郗月漓那句"咒念错了"打断了势头,此刻满堂又多了一尊大佛坐着,他举着剑的手有点抖。
郗月漓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抖,她腕上的麻绳勒得她指尖发麻,符水的涩味还黏在舌根上。
她忽然低了低头,就在方才喝那碗符水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又裂开了一道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她看见一张纸,发黄的宣纸,折痕很深,折了三折,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娟秀,是女子的字。
她没来得及看全,可那几个最刺眼的字烙在她脑子里,"药力甚猛""胎落""女婴成形」,她不知道那张纸从哪里来、是谁写的、写给谁的,但是意思她已经猜到了。
郗月漓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烛火重新聚拢在瞳孔深处,她擡头,目光越过张道长的桃木剑,直直地落在方氏脸上。
"母亲。"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似方才清冷条理的声线,有些怪异,像是喉咙里同时住着两个人在说话。
郗月漓歪了歪头,被缚着的手慢慢擡起来,指尖指向方氏的腹部。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那道额角的血痂照得猩红一片,她苍白的面孔在忽明忽暗的光里显出几分非人的诡艳。
"你杀了我。"她说。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夫人攥紧了扶手,郗明远猛地坐直了身子,张道长的桃木剑举到一半定在半空,郗月芙捂着脸的帕子掉了都不知道。
方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郗月漓向前走了一步,婆子想拦住她,可她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气,那两个婆子竟然同时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便这样拖着缚手的麻绳,一步一步走到方氏面前,那张苍白的脸离她不到一尺。
"那一年你还没嫁进郗家,你有了身孕,六个月了,你不想留。"郗月漓的声音低低的,可满堂的人都听得见。
"你买了一碗药,自己一个人坐在窗前喝完了,血流了一地,你扯了床单裹了,连人带东西扔进后巷的沟渠里。"
"后来你嫁进郗府,生了郗月芙,你把那个死去的女儿忘了,你连给她起个名字都没起过,她连个名字都没有。"
方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她的嘴唇开始哆嗦,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不加掩饰的惊恐。
"你胡说——「方氏终于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已经变形了,」我没有!我没有怀过——"
"你有的。「郗月漓歪着头看她,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清冽到了极点,」你不记得那天了吗?"
方氏的脸褪成了死灰色。
"你——"方氏的声音尖利刺耳,"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郗月漓慢慢擡起自己被缚的双手,伸到方氏面前,"母亲,你方才说我这病是被邪祟附了体,那你看看,我身上附的,是不是你那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