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必慌(2/2)
御座上的皇帝伸手拿起那封信,低头看了很久,那道消瘦的身影擡起头来,目光从纸页上擡起,落在凤椅的方向。
「皇后,」皇帝的声音不高,尾音压得平直,「这封信上的凤印,是你中宫的印。你如何解释?」
皇后把茶盏放下,开口的声音温软如常,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鸟。
「圣上明鉴。这封信的笔迹仿得确实像,可本宫中宫的凤印从未离开过本宫的案头。有人仿了本宫的印,构陷本宫。」
「那卷『密信』的纸页是近年的新纸,只是做旧了而已,圣上若不信,可让司礼监当场验纸,三年以上的旧纸,纤维断裂纹路与新做旧的是不同的,本宫从不做那等通敌卖国之事。」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从容,殿内的空气在她说完之后微微松动了一线。有人开始低头,有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有人攥着朝笏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纸页可以做旧,印可以仿,可当「皇后亲笔通敌」这几个字第一次在勤政殿被念出来的时候,那道裂痕就已经不会再合拢了。
满殿朝臣的目光在皇后和郗月漓之间来回移动,那些目光里的东西从最初的震惊正在缓慢地转向更难以被压平的审慎。
郗月漓站在殿中央,没有再说话,皇帝的目光从那封信上擡起来的时候,那道目光里多了一层他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东西——怀疑。
而在今天朝会之前,郗月漓已经吩咐下去了。
「第一件事,银路断流。贺家的商号从今日起,同时撤回皇后名下七座私庄的所有投资。撤得干净些,不留余地。」
贺清霜的人从汀子府出发,快马递信,南境三条商路上的贺家掌柜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道指令。
七座私庄的帐房在同日发现,贺家商号押在庄里的银钱和货单被一笔勾销,连往来的渠道都封了。
庄上的管事急得连夜去钱庄查帐,发现银票兑不出来,铺面供货断了三成。
术士家族在京城外围那座隐蔽的宅院里,当夜便断了三笔按时该到的银钱,那些银钱从前像固定的潮水一样涌进来,如今像被一道看不见的闸门截住了。
第二件事,暗桩拔除,暗阁影部的人马在同一个夜晚动了。
十三处据点分布在京城外围的巷弄、茶铺、货栈和城外庄子里,每一处都有暗阁影部的人摸清了换岗规律和暗门位置。
当夜子时到丑时,那十三处据点里的联系人在同一时刻发现自己门外的暗记被换成了另一枚——暗阁的狼首纹。
没有打斗,没有惊动,只是悄无声息地换了人,换了锁,换了里面所有的纸页和印鉴。
天亮之后,皇后中宫派出去接头的人发现,十三处据点全部变成了空壳,连一枚铁牌都没有留下。
一包城南桂花糕送进宸王府。
糕纸拆开的时候,一页泛黄的纸从糕屑间滑落出来,折成极细的长条,边角沾着一点芝麻。
郗月漓展开那页纸,是一幅极简的联系图,三条线从皇后中宫延伸出去,交汇在一个点上。
皇后身边最亲近的掌印女官,姓卫,跟了皇后十二年。
手札边缘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她的右手虎口有茧,是握北朔弯刀磨出来的,不是宫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