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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名流千古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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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是赶在一个天色灰蒙蒙的早晨贴出去的。

金陵城各处的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的抻长了脖子,急得抓耳挠腮。

「啥?皇帝不干了?」

「不是不干,是逊位!往后————往后没皇帝了!」

「扯你娘的臊!没皇帝?那咱们听谁的?」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比菜市口杀人还热闹。那《逊位诏书》文绉绉的,多数人听了个半懂不懂,可紧接着贴出来的《宗亲自立诏》,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朕决意逊位去号,还政于贤————自即日起,大魏不再立君————」

「————凡拓跋宗亲,可按人头、房头领自立基金」,银钱折算,自此与庶民同例,朝廷不再发放禄米,田产、商铺,需照章纳税————」

「我的亲娘嘞————」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短褐的汉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扁担「咣当」

一声掉在地上:「皇帝————皇帝佬儿把自己的窝给端了?连带着把那一大家子皇亲国戚全给撵下炕了?」

旁边一个提着鸟笼子的老头,手一哆嗦,鸟笼子差点脱手,他兀自不敢相信,扯着旁边一个看似读过几年书的中年人袖子:「刘秀才,这————这告示上写的,是真的?不是哪个杀才胡编乱造的吧?」

那刘秀才也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盯着告示上的大印,喃喃道:「玉玺————是玉玺大印!真的!这是真的!变天了————真变天了!」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日就窜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的稀罕事。不少人人忧心忡忡,觉得没了皇帝这天下非乱套不可,更多的人则是懵懵懂懂,只觉得怎么如此儿戏。

想来戏文里改朝换代不都是要人头滚滚的吗?

皇宫外,原本那些跪着哭谏的老王爷、宗亲们,此刻看着墙上那两张墨迹未干的告示,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有人捶胸顿足,哭嚎着「列祖列宗」、有人指着宫门破口大骂拓跋靖数典忘祖、更有那年纪大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擡走。

乱哄哄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找肃亲王!钱在她手里攥着!」

人群像是找到了方向,一部分人呼啦啦又往独孤府的方向涌去。

独孤府门前,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侧门开着,十几个帐房先生一字排开,面前摆着长条桌案,上面堆着帐册和一沓沓空白的凭票。豆芽子搬了张太师椅,就坐在门廊下的阴影里,跷着脚,手里捧着个紫砂小茶壶,身上还是那身利落的男装,脸色阴沉沉,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她身边站着两排膀大腰圆的护卫,眼神里全是杀气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秩序。

来领钱的,多是些远支的,或者早已没落的小宗亲。有的穿着半旧的绸衫,眼神闪烁,妇人怀里抱着懵懂的孩童,脸上带着怯懦和期盼。

「拓跋山,洛阳西郊房,男丁七口,女眷五口,现有永业田三百亩,铺面两间————核算完毕,折银八千两。」一个帐房先生拨拉着算盘,头也不擡地高声唱喏。

被点到名的干瘦汉子连忙挤上前,手指在印泥盒里按了按,哆哆嗦嗦地在凭票上摁下指印。

旁边另一个帐房验过指印,将一张盖着红戳的银票递给他:「金陵通盛号,见票即兑,收好了。」

那汉子接过银票,对着光看了又看,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又带着点不敢置信,揣进怀里用手死死按着,对着豆芽子的方向胡乱作了几个揖,转身钻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下一个,拓跋林氏,寡居,带一幼子,田产一百二十亩————折银两千五百两。」

一个穿着素净衣裙的年轻妇人,牵着个四五岁的男孩,怯生生地上前。她接过银票,眼圈一红,朝着豆芽子深深一福:「多谢————多谢肃亲王————

豆芽子只是微微颔首,抿了口茶。

领到钱的人,有的欢天喜地琢磨着往后生计,有的面露愁容担心坐吃山空。但无论如何,那真金白银的银票攥在手里,总比守着个空头爵位和那点越来越不经花的禄米强。

当然,也有那领了钱,却躲在人群外围不肯走的,押着脖子看热闹,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真就这么算了?祖宗基业啊————」

「不然咋的?没看见齐王府都抄了?钱拿着,好歹还能过安生日子。」

「哼,八千两?我祖上那些田庄,何止万两!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你别领啊!有本事学齐王硬气去?」

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是几家实力雄厚的大宗亲代表,此刻看着那些小门小户欢天喜地地领钱,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欺人太甚!」一个胖子咬着牙低声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旁边一个瘦高个相对冷静:「那矮子在这坐着,就是等着咱们闹呢。枪打出头鸟,齐王就是前车之鉴。」

「难道就这么认了?」

「认?」瘦高个冷笑一声:「钱,可以先拿着。往后————走着瞧。没了皇帝,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还说不定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豆芽子那边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劲儿:「都听好了!」她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廊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尤其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脸上顿了顿:「钱,是陛下————是靖爷念在血脉亲情,给你们留的活路。拿了钱,安分守己,朝廷不找你们麻烦。拿了钱,还想兴风作浪的————」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户部和刑部的帐本子,可都等着呢。到时候,别说钱没了,人也得进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嘀咕声戛然而止。

豆芽子重新坐回太师椅,挥挥手:「继续。」

发钱的场面依旧热闹,那些嘴炮的玩意靠着一声警告就压了下去。

而此时,皇宫深处,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却空旷得有些瘆人。

太监、宫女大部分都被吸纳到了豆芽子庞大的工业体系里头去了,不开玩笑就工业的吸人能力,这一两千人就跟玩一样,吸进去都不带声响。

而那些为数不多的后宫妃嫔也都去到了金陵的别苑之中,皇宫现在除了日常禁卫的巡逻和内阁议事会还是会在宫内,其他再就没有人住在这里了。

拓跋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殿内踱步。龙椅还在那儿,金灿灿的,在通过高窗的光柱下闪着冷硬的光,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扶手,上面雕刻的龙纹硌着手心。

他从泉州星夜兼程赶了回来,儿子交给李世民他也是很放心的,不管怎样两个因为不同原因放弃皇位的男人有着自己的默契。

「嘿。」他忽然笑了一声,一撩衣摆,毫无形象地坐了上去,还颠了两下:「老张,来来来,坐过来玩玩,你还没坐过吧?」

老张垂手站在丹陛之下,看着他这举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没说话。

「老张,」拓跋靖翘起二郎腿,环顾这空荡荡的大殿:「你说,往后这地方用来干啥好?摆摊卖杂烩汤是不是有点浪费?」

老张叹了口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宗亲改制刚刚开始,各地督抚、军中将领,还需安抚————」

「安抚个屁。」拓跋靖浑不在意地摆手:「有夏林那尊杀神镇着,谁敢炸刺?至于那些宗亲,豆芽子不是正在打发么?愿意拿钱的,是聪明人。不愿意的————」

他眼神冷了一下:「老子不当皇帝了,收拾他们更没顾忌。」

老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拓跋靖在位时,多少还要顾及宗室体面,皇帝身份反而是层束缚。现在他自摘冠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惹毛了他,加上夏林那杀人不眨眼的狗样子,那些宗亲还真不够看。

「内阁那边,章程拟得怎么样了?」拓跋靖问。

「马周、岑文本几位相公日夜不休,已有了初步框架。摄政议事堂暂由内阁扩大而成,增补几位德高望重的致仕老臣和军中代表。具体细则,还需反复磋商。」

「让他们吵去。」拓跋靖从龙椅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老子等会儿去找夏林,商量商量我那博览中心。你去不去?」

老张看着他这甩手掌柜的模样,又是一阵无语:「唉————大爷,我说他们日夜不休,你以为我就休了是么?」

就在这时,景泰帝的伴生太监小心翼翼地在殿外禀报:「靖爷,夏帅派人传话,说他在老宅等您,有东西给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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