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新帝登基(1/2)
甘露殿里三娘正歪在软榻上,见他们进来,摆摆手让旁人退下了。
「母亲。」
「有事?」三娘的声音有些懒懒散散的:「不是说了禅位之典还有几日,这几日你们不用催的这样紧,到了时候该你的自然是你的。」
「儿臣刚收到父亲的信。」李治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小心翼翼展开,双手递过去:「父亲————怕是有点不像话了。
三娘没接,只用眼角瞟着那信纸:「他又作什么妖?」
李治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您还是看看信吧」
三娘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李治的脸,当儿子的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
旁边的小武适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陛下,师父信里的口气是有点怪,含含糊糊的,只一味让殿下劝您离京,缘由却不肯说。殿下也是担心————」
三娘没吭声,这会儿才默默的展开了信,过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他夏林也有怂的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行了,你们那点门道,当我瞧不出来?」
李治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三娘接着道:「不过这长安城,我也确是待得腻味了。整天跟那帮老东西扯皮,没完没了。」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儿子的脸:「你想让我给你腾地方?」
李治赶紧跪下:「儿臣不敢!只是父亲那边奇奇怪怪的————」
「起来吧。」三娘打断他的废话:「禅位的事儿,抓紧办吧。
李治猛地擡头:「母亲,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乏了。」三娘摆摆手,重新坐回榻上,阖上眼:「去吧,该预备什么,让礼部赶紧弄。大典之前,别再来烦我。你是不是那个意思,你死鬼爹都是那个意思。」
李治不敢再多废话,躬身应下,带着张柬之和小武,踮着脚尖退了出去。
殿门一关,三娘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那些花里胡哨的藻井,眼神复杂。这长安,这龙椅,也确实到了该撒手的时候了。
承干和治儿翅膀硬了,手段比她当年还狠,自己再赖着不走,反倒碍事。夏林那王八蛋————她磨了磨后槽牙,等见了面,非把他那点花花肠子揪出来不可。
九转大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长安城跟开了锅的饺子似的,全围着那桩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禅位大典打转。
礼部衙门灯火通明,尚书、侍郎连带能喘气的官儿,全都扎在故纸堆里,抠哧每一个细节。从祭天圜丘的祝文咋写,到太极殿前百官怎么站。从女皇和太子穿啥戴啥,到典礼那天旗子伞盖怎么摆,事儿多得能砸死人,还不敢出错,毕竟他李唐本就还拿不着正统之名,然后还不是嫡长子继位,现在再加上个女皇禅位。
天底下的礼部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太上皇、一个太太上皇和一个废太子同时在台前的局面,都得靠这帮人现想。
这得是多为难人的一件事————
如果说礼部是想破了头,那工部和内府监则是跑断了腿。承天门到太极殿的御道拿净水泼了又泼,汉白玉的台阶栏杆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殿里殿外的宫灯、铜鹤、香炉,连瓦片都得检查一遍,不能有半点差池。尚衣局更是连夜赶工,新君的龙袍冠冕中的金线银丝,晃得人眼花。
维新衙门和京兆府、金吾卫联手,把长安城看得铁桶一般。
李承干扎在城外的兵虽没进来,但那股子煞气却威严十足,新军精锐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如今这两兄弟是文的能来,武的也能来。
街面上,关于新君要上位之后维新要动真格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老百姓茶余饭后,嘀嘀咕咕,有盼头的,有迷糊的,也有心里打鼓的。
在这忙乱又绷着弦儿的气氛里,日子一天天过去,总算熬到了典礼前夜。
那天晚上,星星没几颗,李治一个人待在东宫,按老规矩沐浴斋戒。热水汽氤氲里,他闭上眼,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白天官员们为礼仪吵架的声儿。
而明天过后,他就不是太子了,是得扛起这万里江山的人,这担子比他以前监国那时候,沉了不知多少。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甘露殿的女皇陛下。
她撑走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高高的殿阁上,瞅着底下黑黢黢的宫城。月光下的太极殿,轮廓看着格外巍峨。
那个地方,耗了她多少心血,用尽了多少手段。
而明天,她得亲手把那块代表着最高权柄的玉疙瘩,交到儿子手里了。不过却是没有舍不得,只有一种快熬出头的疲惫,外加一股子对金陵那个混帐东西压不住的火气。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承天门外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
天色墨黑,风跟小刀子似的,但所有够格儿参加大典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按品级爵位,穿着最隆重的行头,在自己该待的地方戳着。
没人交头接耳,只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冷风里。广场四周,持戟的金吾卫兵士跟泥塑木雕似的,铠甲在火把光下闪着寒光。
卯时正,第一声净街鼓闷响着传开,敲破了黎明的安静。
接着,承天门、朱雀门、太极门————一道道宫门在洪亮的钟鼓声里依次打开。
礼乐响起,先是那种特别庄重的雅乐,引着百官队伍,像条无声的大河,慢慢流进宫城。
队伍穿过老长的御道,最后停在太极殿前那片老大的广场上,百官群臣按照位次重新站好。这时候,东边天才露出一丝鱼肚白,晨光朦朦胧胧,勾出太极殿飞檐斗拱的霸气影子。
李治穿着明黄龙袍,上面绣着十二章纹,站在丹陛最下面。李承干穿着亲王礼服,站在他旁边靠后点。哥俩都一脸肃穆,盯着前面那高高的玉石台阶。
「现在我是得称你殿下还是陛下啊?」李承干压低声音对李治说:「要不直接叫陛下吧。」
「别闹了,哥————你知道我上去是要干什么的。」李治往后靠了靠:「爹老子把军权给了你,你心里还没明白吗?」
「你别给我胡说啊。」李承干也有了几分紧张:「师父的意思是让我辅佐你。」
「哥————新军的治权,那是用来辅佐的?自古以来哪有辅佐之人手握重兵的,父亲的安排便是让我辅佐你。
「可不敢胡说!」李承干厉声道:「再废话一句,我转身就走,回金陵告你刁状!让师父亲自过来收拾你。」
两兄弟正交头接耳,这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便已经跳了出来,当光芒正好打在太极殿金顶的螭吻雕像时,韶乐轰然奏响,声音大得振聋发聩。
所有人的眼珠子瞬间都黏在了太极殿那扇正慢慢打开的沉重大门上。
三娘出来了。
她没穿平时那身帝王常服,也不是女人家的裙钗,而是一套特制的礼服。衣裳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那些复杂的章纹,但跟皇帝穿的又有点不一样,更花哨些,也更深沉。肩膀上披着金线绣的霞帔,头上顶着七凤翊龙冠,珠帘子垂下来半遮着脸,可那股子执掌乾坤多年养出来的气度,却是遮不住。
她步子稳当,一步步从那高高的玉石台阶顶上走下来。日头光照在她身上,衣裳泛着光,珠冠宝气晃眼,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她走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黑压压的百官,扫过丹陛下那已经长大的儿子。
终于,她走到了丹陛中间的平台上,面朝南站定。内侍监弯着腰小步上前,展开那金线绣龙的禅位诏书,运足了气,用清晰又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开始念:「朕以菲薄,嗣守鸿业,十有余载,夙夜祗畏,虑不克堪。今皇太子治,睿哲聪敏,克肖朕德,仁孝英果,宇内属心,是用钦若天道,俯徇舆情,授以册宝,禅位于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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