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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只当是寻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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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好。」三娘叹气道:「冬娘说了,肺痨不是绝症。浮梁这儿气候好,药也齐,静养两三年,能养回来。」

她说完看着夏林:「但你得让他静养。别总拿朝堂的事烦他,他心思重,想得多,不利于养病。」

「我知道。」

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这次来,不只是看治儿吧?」

夏林没否认。

「北汉归附的事,我听说了。」三娘轻声说:「是好事,但也是难事。你————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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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说承干在饮马河,说长安的老张,三娘看着夏林一脸的沧桑,眼圈也是红了。

「帝王家,就是如此。你辛苦了。

夏林点头,垂下头默默的叹了口气:「都还好,就是对不起你们,这二十多年我没负天下,但对家人没能尽职尽责————」

「没事,还有半辈子呢。」三娘的手抚上他的脸:「你也瘦了好多,不是那个让我看着心痒痒的少年郎了,像个小老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冬娘。她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后点点头:「治儿睡了。」

她在桌边坐下,屋里一时安静,只有电灯偶尔因为电压不稳闪烁几下。

「冬娘。」夏林忽然开口。

冬娘擡眼看他。

「这些年————」夏林有些难以启齿:「辛苦你了。」

冬娘摇头:「分内事。」

夏林看着她,看了很久。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潭映月光。

「我想————给你个名分。」

话出口,屋里更静了。

三娘低下头,手里捻着衣角,脸上全是准备吃瓜的表情。冬娘则放下茶碗,看着夏林,脸上仍是一副死了爹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

「不必。」她说。

夏林愣住。

「我在这儿很好。」冬娘声音特别平静:「教书,行医,照顾治儿。有名分没名分,没什么区别。」

她接着补了一句:「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当年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走到今天,我不后悔。」

夏林想说什么,冬娘擡手止住他。

「你心里装着天下,装着万民,这是你的路。我心里装着医道,装着这些学生,这是我的路。各走各路,各安其分,挺好的。你心里能挂念着我,我就满足了,你我已经不是少年郎了,犯不上。」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儿女情长的事,别太放在心上。天下事比这个重要太多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夏林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哭笑不得,三娘走过来,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冬娘性子就是这样。」三娘低声说:「她不是怪你,是真觉得这样挺好。」

夏林点头,然后摇了摇头:「妈的————我真的是,二十年前她就这样了。」

这一夜,夏林睡在三娘身边,来了一发,但感觉————就有点体力不支,应该是这段时间有点累。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夏林就醒了,只是厨房老早就升起了炊烟,显然是冬娘在熬药。

李治也起来了,坐在廊下看书。看见夏林,他合上书,笑了笑:「爹起这么早。」

「习惯了。」夏林在他身边坐下:「看什么书?」

「《瘟疫论》」李治把书递过来:「冬姨娘让我看的。」

夏林翻开书,里头密密麻麻都是批注,字迹工整清秀,显然是冬娘的笔迹。

「看得懂?」

「有些懂,有些不懂。但慢慢看,总能懂。」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都补上。

早饭后,夏林就要走了,一日的温存,他心里比谁都不是滋味。

李治没说什么,只是一脸肃静的说:「父亲路上小心。」

三娘索性就没出来送行,只是冬娘拿着一包药递给夏林。

「路上吃的,一天一包,温水送服。左手别用力,再过半个月就能拆夹板了。」

拓跋靖这会儿已经牵了马等在门外,夏林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李治站在廊下,朝他挥手。三娘站在李治身边,静静的看着他,而冬娘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夏林转身,迈出门槛。

两骑马出了浮梁城,上了官道。拓跋靖催马赶上夏林,侧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走了?」

「嗯。

「」

「冬娘那边————」

「她说了,各走各路。」夏林打断他。

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聊天,只是闷头赶路,夏林情绪不是很好,这个事儿拓跋靖也能明白,夏林天生洒脱,但因为身边的人各有各的任性,一辈子也没几个人让他顺心如意几回。

当然了,第一个捣乱的就是他拓跋靖————

第五日晌午,过了潼关,离长安就不远了。

夏林勒住马,望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

「到了。」

入城之后夏林甚至都没回府,直接便带了拓跋靖去了维新衙门。

衙门里依旧忙碌,进进出出都是人。张柬之正仂从里头出来,看见夏林,眼睛一亮:「师父!

夏林下马道:「老张呢?」

「在里头,跟户部的人算帐。」张柬之说着看向拓跋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抱拳行礼:「陛下————」

拓跋靖摆摆手:」早不是了。叫我老拓跋就行啦。」

张柬之尴尬的笑了笑,叫他老拓跋?疯了,头都要叫师父打爆掉,那可是就连李唐皇帝陛下都要叫一声伯父的人呐————

他低头默默引着两人往里走,穿过前厅,到了后院张仳春办事的屋子。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阳光一照都他妈发蓝光了,张仳春正坐在案后,手里夹着根烟,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帐本。对面坐着几个户部官员,个个愁眉苦脸。

看见夏林,张仳春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哟,夏大帅舍得回来了?」

夏林没理他,走到案前坐下。拓跋靖也找了地方坐,张束之给两人倒了茶。

「左贤王什么时候到?」夏林问。

「三天后。」张仳春掐灭烟,瞥了拓跋靖一眼后继续说道:「已经到洛阳了,歇一天就走。」

「谈判地点定了?」

「定了,就在这儿。」张仳春指了指脚下:「维新衙门正厅。我让人收拾出来了,摆了个圆桌意思意思。」

夏林点头:「章程他看了?」

「看了。」张仳春从案头翻出一封信,递给夏林,「这是他的回信。条件基本同意,但有几点要谈。」

夏林接过信,展开看。字迹工整的汉文,但有些用词还带着草原的习惯。信不长,列了三条:一是草原部落首领的世袭权要保留,二是草场装分要由草原各部自己议定,三是赋税过渡期要延长到三十年。

「你怎么回?」夏林问。

「还没回,等你来定。」

夏林把信放下,想了想之后递给拓跋靖,他看完之后往地上啐了一口:「他介个勾八!老子都不世袭了,他还想世袭?」

张仳春点头,提笔记下。那几个户部官员你相看了看,有人想说什么,被张仳春一眼瞪回去。

「还有别的事吗?」夏林问。

「有。」张仳春合上帐本:「博恒来信,说波斯那边有异动,在恒罗斯增兵了。他问要不要打。」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按兵不动。只要波斯人不越界就不打。度在首要的是北边。」

「明白。」

正说着,外头有人敲门。一个年轻官吏探头进来:「张相,监察司送来的急报。」

张柬之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走到夏林身边,低声说:「长安城里有人串联,反对北汉仕附。领头的是几个致现的老臣,还有几个书院的山长。」

夏林擡眼:「多少人?」

「明面上三十多人,暗地里不知道。」

「名单呢?」

张柬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夏林。他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列著名字、官职、住址。有些名字他认识。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知道了。」

屋里一时安静。张仳春又点了根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几个户部官员坐立不安,想走又不敢走。

「你们先出去。」夏林说。

几个官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出去。屋里只剩四人。

夏林看向拓跋靖:「你怎么看?」

拓跋靖笑了笑:「我能怎么看?我度在就是个闲人。不过————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去见见那几个老家伙。他们多少给我点面子。」

「我操。」老张也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刚才还琢磨呢,说你这个半路皇帝来是干啥,度在我是想明白了。妈的,这立湖地位————你往那一坐,什么话他们都张不开嘴,大统天命还是牛逼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仕附的事必须成。不管谁拦,都得成。」张仳春恶狠狠的掐灭烟:「度在可是真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们只管把谈判的事准备仂。三天后,我要见到左贤王。」拓跋靖说完一甩胳膊就往外走:「也不问问我拓跋家是怎么起的家,跟我们玩蛮子那一套,他太嫩了!」

夏林跟出去,张柬之也想跟,被张仲春叫住:「让他们去,你别跟着。」

两人走出维新衙门,就这么沿着街走。

「道生啊,要是闸年————」拓跋靖突然开口道:「要是没在扬州遇到你会如何?」

「你坟头草八米高了。」

「哈哈哈哈————操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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