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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5个5年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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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撩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这么闲?不是,你这日子过得安稳啊。」

「闲?」张仲春放下茶碗,一拍桌子:「我这是忙里偷闲!朝里那摊子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儿早上还跟户部吵了一架,就为辽东军费。刘黑闼那小子开口要一百万贯,说是筑城、囤粮、换装。我说没有,最多六十万。吵了半天,各退一步,八十万。可这钱卡在户部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吵完了我就溜出来了。反正再待下去还得吵。」

「为了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钱呗。」张仲春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如今朝廷有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维新衙门要钱,工坊要钱,书院要钱,军费更要钱。户部尚书老周,头发都白完了,见天儿哭穷。我说你哭什么,国库里堆得下吗?他说堆不下也不能乱花,得细水长流。这帮狗逼你都从哪弄来的?我是真没见过这么抠搜的老狗。」

他摇摇头:「细水长流————这话没错,可有些事等不了。两边的战事,不管是西域建设兵团还是东北建设兵团,那你让人家打仗,你不给人军费?不是,这两国还没合并呢.

那逼玩意说什么?说反正都是你夏大帅的人,着急算什么帐呢。我拍着桌子骂那老狗,说你妈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不给钱,难不成还让人大魏给你李唐出军费啊?他说那是大师儿子的李唐,让他们找你结帐,他给不出钱。我说你妈的老狗再说一句这批话老子不干了,让你妈的北汉佬跨过关给你长安屠咯。他不说话了,然后问我能不能压到五十万贯————他妈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像说给自己听:「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想,咱们这是————把几辈子的事都挤在这一辈子干了。累,真他娘的累。」

夏林静静听着,在旁边只是笑。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后院泥土和草木的气味,远处街市的喧哗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布。

很快菜上来了。

一盘清蒸鲈鱼,鱼很新鲜,撒了葱丝姜丝,淋了热油,滋滋响。一盘咸肉炖春笋,肉切得厚,肥瘦相间,笋是嫩笋,吸饱了肉汁。

张仲春先夹了块鱼肉,放进夏林碗里:「尝尝。」

「不错。」

「那是。」张仲春自己也夹一块,吃得眯起眼:「老陈手艺,没得说。」

酒是好酒,菜也好,咸淡适中。吃了几口,身上暖起来,额角见了汗,张仲春话也多了起来。

「你记得王老头不?原先工部那个,瘦高个,说话有点结巴。」

「记得。」

「前几日死了。」张仲春喝了口酒:「夜里睡的,早上就没起来。七十三,也算寿终正寝。我去吊唁,他儿子跟我说,老头临走前还念叨,说仓库里那批新式犁具,得赶紧发下去,别误了春耕。」

他顿了顿,笑了笑:「人都要走了,还惦记这个。」

夏林没说话,夹了块笋。

「还有李侍郎,就那个总跟你唱反调,说维新是乱祖制的。」张仲春继续说:「前几日递了折子,说年老体衰,乞骸骨。我批了,准了。他走之前来见我,哭着说了一堆话,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该如何如何。我说都过去了,好好养老吧。这还没告老还乡呢,当天晚上跌了一跤,人也没了。」

他摇摇头:「人啊,就这样,唉————」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后院柿子树上飞来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两人又喝了一碗酒。

「你儿子那边,有信儿没?」

「前日有信,说在浮梁,好些了。三娘照料着,用了抗生素,咳得少了。不过说是要修养两三年。肺痨嘛,累出来的,我这个当爹的不合格啊————」

「那就好。」张仲春点头,「孩子还年轻,身子底子好,养得回来。你也是,别太操心,你又不是在外头吃喝嫖赌,你把天下的担子都挑在自己身上,当年那个艳绝金陵的夏道生,如今都老成什么样了。」

「昨晚上我见自己鬓角都白了。」

「我也是。」老张侧过头给他看了一眼自己斑白双鬓,然后再斟上酒:「咱们这个年纪,该慢就得慢。年轻时拼命,那是没办法。如今————能歇就歇歇。」

夏林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碗沿相撞,清脆一响。

「老张。」他开口。

「嗯?

」

「谢了。」

张仲春一愣,随即笑起来:「哎哟我操,谢什么?谢我陪你喝酒?谢我带你逛大街?

还是谢我在朝里给你顶着?」

「都谢。」

张仲春不笑了。他盯着夏林,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他把酒喝了,碗重重搁下。

「当年在洛阳,站在小院之中,你指着那苍天说要天下再无人能欺辱我们,我说就凭你我?你说没错,就凭你我。然后我便随了你出洛阳,一路走来二十余载,如今倒也算是说到做到了,这辈子我值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也想,要是当年没跟你走,我现在在干什么?大概还在哪个衙门当个没品级的刀笔小吏,每天点卯应差,混吃等死。哪像现在,虽无皇帝之名,但却有皇帝之实,该得肺痨的是我。」

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自嘲,也有点得意。

「可我不后悔。真不后悔。乾坤之数,尽在我手中把玩,百姓生计,全在我一念之间。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当爷们便是要如此,你在沙场上闯出天地,我在朝堂上踏定乾坤。少年之盟,你与我皆未叛誓。」他说着举起手中酒杯:「敬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子一杯!」

酒壶空了,张仲春喊掌柜的再上一壶。

两人又喝了一轮。

日头偏西了,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碗碟上,照在两人脸上。张仲春脸更红了,眼睛都有些发直。夏林还好,他知道自己是什么狗酒量没敢多喝————

「差不多了。」夏林拍着老张的肩膀:「再喝死了。

「再喝点。」张仲春舌头有点大,吞吞吐吐道:「难得这么闲。」

「明天还有事。」

「明天再说。」

但夏林已经站起来了。张仲春看他站起来,也只好跟着站,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

掌柜的进来结帐,张仲春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不用找了。」

「谢张爷!」

两人走出小馆子。

外头天光还亮,但日头已经西斜了,街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凉了些,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些,张仲春走路有点飘,夏林扶着他。

「我没事。」张仲春摆摆手,但没推开夏林的手:「道生啊,若有来生,我想当个教书先生————哕「当,都可以当。」

两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少了些,早市散了,午市也过了,晚市还没开始,这会儿是午后最闲的时候。

有些铺子上了门板,掌柜的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小孩在街边踢毽子,毽子飞起来,落下去,笑声清脆。

走到一处街口,看见有个说书的摊子还没散。说书的换了个人,是个年轻人,正说到《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的桥段,那人学孙悟空的声音,尖着嗓子:「吃俺老孙一棒!」

底下听众哄笑。

张仲春停下来,听了会儿,也跟着笑。

「这小子学得还挺像。」

夏林也听。那年轻人确实说得好,把孙悟空的顽皮、猪八戒的贪吃、唐僧的迂腐,都学得活灵活现。底下听众听得入迷,不时叫好。

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年轻人说到一段落,拿起铜锣收钱。听众纷纷掏钱,有给一文两文的,也有给三五文的,张仲春摸出几个铜钱,扔进铜锣里,叮当作响。

年轻人拱手:「谢爷赏!」

到维新衙门口时,张仲春酒醒了大半。他站住,看着衙门里进进出出的人,看了好一阵。

「我进去了,还有些文书没看。」

「你可得了吧,别猝死在岗位上,你一死拓跋靖就要复辟当皇帝然后御驾亲征了。」

张仲春摆了摆手,转身就走:「死不了————你回府歇着。手没好利索前,别乱跑,这么大的人了,别总让大哥担心。」

「知道了。」

张仲春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拖得很长。

夏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衙门里,才转身往自己府上走。

回去的路,他走得更慢,街上的灯陆续亮起来了,夜市也算是开始了,长安城如今没了宵禁,南金陵北长安,那自是名不虚传。

到府门前时,天已经全黑了,门檐下的灯笼亮着,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老徐等在门口,看见他之后连忙迎上来。

「大帅回来了。」

「嗯。

「」

「灶上温着汤,您喝点?」

「不喝了,饱了。」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桌上有新到的急信。他坐下来,拿起一封来,是辽东来的,刘黑闼的亲笔,说左贤王那边有回音了,愿意谈,但要面谈,地点定在辽河边上的望乡台。

还说这老狗明摆着就不想打仗,想要囤积实力,就是不知道是自己想当大汗还是怎么样。

他拿起笔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写道:「叫他来长安,我与他亲自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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