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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士农工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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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督农司。

牛憨走进议事堂时,司马懿和诸葛亮已经在了。

堂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将军。」两人起身行礼。

「坐。」牛憨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章程我看过了,大体可行。但有几个地方,得改。」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是上午与刘疏君商议后,自己匆匆写下的要点。

「第一,农技官不是吏,是『技』。所以俸禄要比同级吏员高一等。」

司马懿笔下微顿,擡头:「将军,这……合乎规制吗?」

「不合,就改规制。」牛憨说得平淡,却不容置疑:

「要让有本事的人愿意来,来了愿意干,干得好有奔头。钱给不够,谁给你卖力?」

诸葛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缓缓点头:「将军所言甚是。重赏之下,必有专攻。」

「第二,」牛憨继续:

「选拔要考试。笔试加实操。考过了,还要训。我亲自训。」

他详细说了考试的设想,以及培训的内容。司马懿和诸葛亮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将军此法,可谓开先河。」诸葛亮由衷道:

「不凭门第,不凭资历,只凭本事。天下寒士,当有出路矣。」

「寒士要,世家子弟也要。」牛憨说,

「只要真懂农事,真肯下田,我都欢迎。」

他看向司马懿:

「仲达,你出身河内司马氏,族中可有年轻子弟,愿来应试?」

司马懿一怔,随即明白了牛憨的深意。

这是要他带头,打破世家子弟「耻于务农」的成见。

「有。」他沉声道,

「家中有几个堂弟,年岁相仿,读过些农书。我修书回去,让他们来。」

「好。」牛憨点头,

「孔明,你也一样。琅琊诸葛氏,人才辈出。」

「亮明白。」

「第三,」牛憨声音严肃起来,

「农技官派下去,不是去当官的,是去做事的。」

「我只考核三件事:下了多少田,记了多少数,解决了多少问题。」

他顿了顿:

「谁要是坐在衙署里发号施令,纸上谈兵,立刻撤换,永不录用。」

堂内一片寂静。炭盆里火星「噼啪」轻响。

司马懿和诸葛亮都感受到了这话的分量。

这不是寻常的差事,这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需要躬身入局、脚沾泥土的路。

「明白了。」两人齐声道。

议事直到申时。

许多细节一一敲定:考试时间定在腊月初,为期三天;培训从腊月中开始,到元月底结束;

开春前,第一批农技官必须派到各县。

暮色四合时,牛憨三人才离开督农司。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在黄昏的光里纷飞。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驶过,碾出深深的车辙。

牛憨没有骑马,慢慢走着。心中思绪翻涌。

农技官制度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水利怎么修,种子怎么育,工具怎么改良……

每一件,都需要人,需要时间,需要钱粮。

他想起了大哥昨夜的话:

「四弟,这条路,咱们得一步步走,但每一步,都得走稳。」

走稳。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头脑清醒了些。

转过街角,就是自家府邸。门前灯笼已经点亮,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

…………

牛憨从督农司回到府中,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临淄城。

屋内暖意融融,刘疏君正坐在灯下缝制一件小衣,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擡起头来,眼中带着关切:

「谈得如何?」

「章程定了。」牛憨在炭盆边坐下,伸手向火。

冻僵的指节渐松,他舒了口气,擡眼却正瞧见那件小衣——上头绣的山君图针脚歪斜,圆团团似只打盹的胖狸奴。

他嘴角几乎就要扬起来,却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忙绷住脸,正色道:

「腊月初便考试,开春前……人就得派下去了。」

他详细说了今日商议的细节——

考试内容、俸禄等级、考核标准。刘疏君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只是,」牛憨顿了顿,「这考试要出题。题目怎么定,还得细想。」

刘疏君放下手中针线:

「题目当以实务为本。既要考农事常识,也要考应对难题之法。」

「我也是这么想。」

牛憨从怀中掏出一卷粗糙的帛书,上面是他下午匆匆记下的几个念头:

「你帮我看看。」

两人就着灯光,开始商议题目。

「第一题,当考识土。」刘疏君轻声道,「给几种土样,让考生辨认土质,说出适宜种什么。」

「好。」牛憨提笔记下,「还要让写改良之法。」

「第二题,考水利。」刘疏君继续道,

「比如『某乡有田百亩,地高水低,如何灌溉最省力』。」

牛憨边记边想:

「这题好。能看出人有没有琢磨过实事。」

他们一道题一道题地推敲。

考虫害辨识,考节气农时,考新农具的使用原理,考遇到灾情该如何应对。

渐渐地,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牛憨写得认真,一笔一画虽依旧笨拙,却工整了许多。

刘疏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男人,在为天下人的饭碗绞尽脑汁。

「最后一题,」牛憨放下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考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不考农事,考心志。」

牛憨看着灯焰,烛火在牛憨眼中微微晃动,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刘疏君闻言,指尖的针微微一顿。

「心志?」她重复道,目光落在他沉思的脸上,

「这题……倒比问农事更重。」

牛憨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纸外沉沉的夜色,炭盆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彷佛映照出极远之处、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

他想起的,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位循吏。

而是隔着漫长时空,那些揹着行囊走进山村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来自城镇,却选择将青春扎进最贫瘠的土地。

他记得他们蹲在田埂上与老农算帐时的侧脸,记得他们为了一条水渠跑遍部门的奔波,

记得他们手机图库里最多的不是自拍,而是一茬茬庄稼的长势。

他们本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

「守拙?」刘疏君轻声唤他。

牛憨回过神,那些画面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心头沉甸甸的余温。

这感触如此真切,却无法言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

「有人读书,是为功名;有人钻研农事,是为家传生计。这都无妨。」

「但我想要的农技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确切的词:「他们得……有理想」

「理想?」

刘疏君将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品味新茶的清苦与回甘。

「此言……何解?」

「为官作宰,牧民一方,本是士人正途。」

牛憨缓缓道,像是在考虑如何解释:「但农技官……不太一样。」

「他们脚下是田垄,手里是泥土。」

「打交道的是日头风雨,是虫蛀病害,是老农皱巴巴脸上盼收成的焦心。」

他顿了顿,转向刘疏君,目光灼灼:

「若无一点超脱出身、超越利禄的东西撑着,如何耐得住这份寂寞,扛得起这份艰辛?」

「超脱出身,超越利禄……」

刘疏君低声重复,烛火在她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守拙说的,可是『道』?」

牛憨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刘疏君会用这个字。

「道」太远,太重。他想的,更朴素,更具体。

「或许……是『愿』。」他斟酌着词句,

「一个心愿。」

「一个让更多人能吃饱穿暖、让土地不再辜负汗水的愿。」

他想起那些最终选择留下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疲惫,但他们说起「村里通了水」「孩子上学了」时,眼里有光。

那光,就是他要考的。

刘疏君静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细密的针脚。

半晌,她擡眼,目光清亮:

「此题,该如何问?心志无形,如何落在纸上?」

这确实是最难的。

牛憨沉吟。

考文章?容易流于空谈华丽。考对策?又可能变成机巧卖弄。

片刻后,他又晒然一笑,提笔在帛书上写下那行字。

笔锋不似文人潇洒,却有种掘地般的力道:

「若遣你赴穷乡僻壤,一去十载,你可情愿?」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牛憨吹了吹帛片,像是要吹去时光的尘埃。

「答案不必给我看,」他说,

「给他们自己的良心看。给十年、二十年后的那个夜晚看——」

「当风吹过他们亲手栽的稻穗,当孩童念着他们教过的字句。」

刘疏君忽然明白,牛憨考的哪里是什么心志、理想。

他是在找火种。

找那些肯把青春烧成炭,埋进冻土里,只为百年后有人能说一句「地是暖的」的人。

…………

试题大抵拟就,牛憨长舒一口气。

他看看那卷写得满满的帛书,又看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指,忽然苦笑:

「这么多字,明日得让小吏刻成竹简,怕是要刻上好几天。」

刘疏君也看着那些字迹,轻叹一声:

「确实繁琐。若有更简便的法子就好了。」

「更简便?」牛憨擡头,灵机一动:

「纸啊!大哥平日批示文书,有时也用纸的。」

刘疏君闻言,却摇了摇头。

「纸虽比竹简轻便,却也难用。」

她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递给牛憨,「你摸摸看。」

牛憨接过。

纸面粗糙,纹路清晰可见,摸上去有些扎手。

「这种纸,是左伯纸,算是当世最好的了。」

刘疏君道,「可你瞧,墨迹容易晕开,书写时需格外小心。且质地脆,易破损。」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一张纸,抵得上寻常人家十日的口粮。」

「用来出考题、印章程,太过奢侈了。」

牛憨捏着那张纸,心中震动。

他前世生活在信息时代,纸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打印、复印、书写,随心所欲。

从未想过,在这个时代,纸竟如此贵重难用。

难怪一直以来,无论是大哥还是淑君,平日阅览的典籍都记在竹简上。

即便遇上紧急公务,也多用帛布书写。

他原以为是青州地僻物贫,大哥和淑君节俭……

「那……」他迟疑道,

「没人试着改良吗?做出更好写、更便宜的纸?」

刘疏君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改良?谁来做?」

「纸匠啊。」

「纸匠?」刘疏君摇摇头,

「那是匠户,贱业。有学问出租车人,谁会去钻研这个?」

「能读会写的,要么求官,要么治学,要么清谈。谁会终日与树皮、枯草打交道?」

牛憨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时代,发明创造这种推动文明前进的根本力量竟被视为「贱业」。

那些能让知识传播得更快、更广的人,

那些能让思想流传得更久、更远的人,只因亲手劳作,就被轻贱。

「可没有好纸,」牛憨喃喃道,

「书就贵,读书人就少。读书人少,能办事的人就更少……」

这是个死循环。

刘疏君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中也泛起波澜。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世风如此,积重难返。

「睡吧。」她轻声道,「明日还要早起。」

牛憨点点头,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前世在造纸厂打工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他智力被封,浑浑噩噩,只会在车间里做力气活。

但每日看着那些巨大的蒸锅、搅拌池、烘干滚筒,

看着树皮、麻头、破渔网丢进去,洁白的纸张吹出来,多少也记住了些流程。

蒸煮、打浆、抄纸、烘干……

可是……

配方呢?配方是什么?

他努力回想。

好像要用石灰水浸泡,要加什么胶……

对了,好像还有一种叫「黄蜀葵」的植物,根可以捣出粘液,能让纸浆均匀。

可是比例呢?温度呢?时间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个大致的流程,毕竟当初他只是个傻子,那厂长肯用他还是因为雇佣残疾人可以抵扣税款。

所以具体的细节,全要靠匠人去摸索。

而在这个时代,那些摸索的匠人,却被称作「贱业」。

…………

第二天一早,牛憨没有直接去督农司。

他骑马去了城东的市集。

糜家在临淄的产业,大多集中在那里。

粮食、布匹、盐铁,还有几处手工作坊。

他在一栋气派的铺面前下马。

铺面挂着「糜氏商行」的匾额,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

伙计见他气度不凡,忙迎上来:「客官有何需要?」

「我找糜子方。」牛憨道。

伙计一愣。

糜子方是糜芳的字,在临淄商界无人不知,但敢这么直呼其名的,可不多。

「请问您是……」

「牛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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