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生擒张郃(1/2)
张郃的断后伏兵,在缺省的三个隘口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士兵们伏在冰冷的山石后,弓弦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南面来路。
山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每个人都保持着高度警觉。
第二天,精神开始松懈。
有人偷偷活动冻僵的手指,有人低声抱怨这鬼天气。
带队的校尉不断呵斥,但自己心里也在嘀咕——牛憨到底追不追?
第三天,连校尉都动摇了。
「将军是不是判断错了?」副手凑过来,哈著白气,「那牛憨压根没打算追。」
校尉望着空荡荡的官道,眉头紧锁。
按照常理,敌军撤退,正是追击扩大战果的好时机。除非……
牛憨另有图谋。
「再等半天。」校尉咬牙,「日落前若还没动静,咱们就撤。」
日落时分,山道依旧寂静。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撤!」校尉终于下令。
三处伏击点,六支断后部队,近万精锐,就这样在辽东的寒风中白白冻了三天。
除了十几个倒楣蛋因为冻伤需要截掉手指脚趾,
连敌人的一根牛毛都没见到。
消息传回时,张郃的主力已经穿过丘陵地带,踏入玄菟郡边界。
「将军,三处伏兵皆已撤回。」
蒋义渠禀报时,脸上带着困惑,「牛憨……真的没追。」
张郃站在临时搭建的营寨辕门前,望着南面连绵的山岭,沉默了很久。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按照他对任何正常将领的了解,敌军撤退时咬上去,是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不追,只有三种可能:
一,兵力不足不敢追;
二,另有图谋;
三……根本不在乎他张郃撤不撤。
第一种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牛憨敢带着六千人直扑四万大军,显然不是畏首畏尾之辈。
第二种……张郃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太史慈的水师?还是平原、高唐方向有了变故?
「玄菟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蒋义渠摇头,
「高将军最后一次传信是五天前,说已围困西盖马城,华歆、方悦据城死守,破城就在这几日。」
张郃点点头。
那就只能是第三种可能了——
牛憨根本不在乎他撤不撤。
或者说,牛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张郃。
这个念头让张郃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堂堂河北四庭柱之一,率四万大军征讨辽东,竟被对方如此轻视?
「传令全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在玄菟边境休整一日。斥候前出五十里,探明高览军位置,尽快会师。」
「诺!」
命令传下,疲惫的袁军发出一阵松懈的叹息。
连续四天急行军,从柳河河谷撤到玄菟边境,虽然没打硬仗,但精神始终紧绷。
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营地里很快升起炊烟。
士卒们卸下甲胄,围着火堆烤火,拿出干粮就着热水吞咽。
有人开始低声说笑,谈论着等打下辽东后能分到多少赏赐,或者家乡的亲人。
连张郃自己,也难得地卸下了沉重的甲胄,在中军帐里喝了碗热汤。
「将军,」蒋义渠端着一碟肉干进来,「吃点吧,您这几天都没怎么进食。」
张郃接过,慢慢咀嚼。肉干又硬又咸,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是难得的补给。
「义渠,」他忽然开口,「你说,牛憨此刻在做什么?」
蒋义渠想了想:「应该在襄平与赵云汇合吧。毕竟他大老远从海上来,总得进城休整。」
「进城……」张郃放下肉干,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进城,反而要在河谷出口扎营?」
「这……」蒋义渠答不上来。
张郃站起身,走到帐外。天色渐暗,营地里点点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洛阳北军时见过的牛憨。
那时牛憨还只是刘备身边一个沉默寡言的亲卫,除了力气大,没什么特别之处。
谁能想到,十年之后,
这个人会成为名震天下的悍将,会让他张郃如此忌惮?
「不对劲。」张郃忽然说。
「什么?」
「牛憨的行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张郃的眼神越来越锐利:
「从沓氏登陆,不隐蔽行军反而大张旗鼓;到了河谷出口,不进城汇合反而扎营对峙;我军撤退,他不追击反而按兵不动——」
「这不是一个正常将领会做的选择。」
蒋义渠也意识到了问题:「将军是说……他在谋划什么?」
「他在等。」张郃缓缓道,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我们最松懈的时机。」
话音刚落,营寨南面忽然传来骚动。
起初是几声零星的惊呼,很快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战马嘶鸣。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张郃脸色剧变,转身冲进帐中抓起佩剑和头盔:「传令!各营结阵!迎敌!」
但已经晚了。
当牛憨的六千铁骑从夜幕中冲出时,袁军营地还处在休整的松懈状态。
士卒们大多卸了甲,兵器随手放在一旁,正围着火堆吃饭休息。
军官们也放松了警惕——毕竟已经进入「安全」的玄菟郡界,距离高览军只有不到百里,谁能想到敌人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动突袭?
牛憨选择的进攻时机,精准得可怕。
正是晚饭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视线最差的时候。
袁军斥候因为连续几天平安无事,巡查范围缩小到了十里内。
而牛憨的骑兵,是从二十里外的山坳里全速冲出来的。
他们根本没有走官道。
三天前,当张郃的伏兵在缺省隘口苦等时,牛憨的六千人马正悄无声息地翻越东侧的山岭。
那条路极其难走,要穿越两道陡峭的山脊,跨过三条结冰的溪流。
有些地段马匹无法通行,士卒们需要下马,用绳索把战马一匹匹拖过去。
曹性曾质疑过这个决定:「将军,这条路太险了,万一摔死人马……」
「张郃也会这么想。」牛憨只说了一句。
于是六千人在辽东的深山老林里跋涉了整整三天。
白天隐蔽休整,夜晚借着星光赶路。
马蹄裹布,衔枚疾走,连生火做饭都只在山洞里进行。
有十七个士卒失足摔下山崖,三十多匹战马折断了腿。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因为他们知道,将军要带他们去打一场前所未有的仗。
一场以六千破四万的仗。
当张郃的伏兵在第三天日落撤回时,牛憨的部队已经翻过最后一道山岭,
潜伏在玄菟边境以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里。
他们在那里休整了半天。
牛憨让所有人吃饱喝足,检查兵甲,给战马喂足草料。
然后,在傍晚时分,他下达了进攻命令。
「杀穿张郃的大营,杀到他面前,让他记住——」
「青州的人,来了。」
六千铁骑从山谷中涌出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消失在地平线。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却迅猛地扑向袁军营地。
玄甲军在前,靖北营在后。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碎冰雪的闷响,和甲叶碰撞的铿锵。
直到距离营寨只剩一里时,冲锋的号角才骤然响起。
那一瞬间,六千把马刀同时出鞘的声音,如同地狱之门打开。
…………
蒋义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将领。
当南面哨塔传来第一声警讯时,他正带着亲兵巡视营地。听见骚动,他立刻翻身上马,冲向营门。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夜色中,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涌来。
他们不打火把,不举旗帜,只有兵刃反射着营地篝火的微光,形成一片移动的、冰冷的星河。
最前面的那面大旗,他终于看清楚了。
玄色旗面,一个巨大的「牛」字。
真的是牛憨。
他真的来了。
不是从南面官道追来,而是从东侧山林中杀出。
「结阵!结阵!」蒋义渠嘶声大吼,拔剑冲向营门。
但太迟了。
牛憨一马当先,手中大斧挥过,木制营栅如同纸糊般碎裂。
他身后的玄甲骑兵,瞬间将防线撕得粉碎。
这些玄甲军的老卒太知道怎么打这种突袭战了。
他们三人一组,五组一队,呈锥形阵型向前突进。
第一排专砍马腿、破盾牌,第二排专刺咽喉、腋下等甲胄薄弱处,第三排负责补刀和掩护侧翼。
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的手脚。
袁军仓促应战,许多士卒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拿着兵器就往外冲。
结果往往是刚一照面,就被砍翻在地。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混乱中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各自为战,很快被分割歼灭。
更可怕的是靖北营。
这些战士,对袁军有着刻骨的仇恨。他们不讲究阵型,不追求配合,就是单纯的杀戮。
见人就砍,逢马便刺。
有人杀红了眼,甚至跳下马来徒步冲杀,专挑军官模样的人下手。
营地里火光四起,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战马悲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
张郃在亲兵的护卫下冲出自己的营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苦心经营的四万大军,正在被六千骑兵肆意屠杀。
「将军!快走!」亲兵队长急声道,「东、西、北三门尚未被围,从那边还能冲出去!」
张郃没动。
他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牛憨。
他真的来了。
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的地点。
「好手段。」张郃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翻山越岭,绕后突袭……我输得不冤。」
「将军!」
「传令蒋义渠,率本部骑兵断后。」
张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其余各部,分三路向北撤退,到西盖马与高览会合。」
「那将军您……」
「我?」张郃翻身上马,提起长枪,「我去会会这位故人。」
「将军不可!」
张郃没理会亲兵的劝阻,一夹马腹,冲向战场中央。
他心里清楚,此去多半敌不过牛憨,
毕竟那悍将的威名绝非虚传。
但他也知道,眼下战局已濒临崩溃,如果能在这里阵斩牛憨,战局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牛守拙!」张郃大喝一声,长枪直指,「可敢与我一战?」
牛憨刚一斧劈翻两个敌兵,闻言转头。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年了。
张郃如今也过了而立之前,气势比起当初沉稳不少,只是眼神依旧锐利,持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张俊乂。」牛憨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血腥气,「等你很久了。」
两人之间隔着数十步,中间是混乱的战场。
但就在他们对视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彷佛都消失了。
只剩两个人,两匹马,两把兵器。
「你变了很多。」张郃缓缓策马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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