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生擒张郃(2/2)
「你变了很多。」张郃缓缓策马靠近。
「你也是。」牛憨抹了把脸上的血,「当年在洛阳,你可没这么谨慎。」
「谨慎不好么?」张郃苦笑,「若不谨慎,我早死了。」
「谨慎是好。」牛憨点头,「但太谨慎,就是胆怯。」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就是最简单的一斧。
自上而下,力劈华山。
张郃瞳孔骤缩,举枪格挡。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张郃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
座下战马悲鸣一声,竟被震得连退三步,马蹄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然而,张郃虎口崩裂的剧痛尚未消散,牛憨第二斧已至!
斧刃自左下向右上斜撩,角度刁钻,直取张郃战马颈侧。
「好狠!」张郃瞳孔骤缩。
这一斧若中,战马必死,届时他坠马陷阵,绝无生还可能。
危急间河北名将的底蕴尽显。
他竟不挡不避,长枪如龙点出,枪尖在斧刃侧面三寸处一磕一引,试图借力打力!
「铛——!」
枪斧二次相击,火星在夜色中炸开。
张郃这一手「卸」字诀用得精妙,硬是将必杀一斧带偏三寸。
斧刃擦着马颈掠过,斩落一大片鬃毛。
张郃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开始紊乱。
牛憨的力量,太恐怖了。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又是一斧横扫,张郃举枪格挡,整个人被震得从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栽落。
就是现在!
牛憨眼中精光一闪,左手忽然松开斧柄,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张郃的枪杆。
「撒手!」
一声低喝,发力一拽。
张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插在十丈外的雪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牛憨的右手已经松开大斧,五指如钩,扣向他的咽喉。
张郃下意识后仰,但牛憨的速度更快。
那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颈甲,发力一提——
张郃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提起,悬在半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河北四庭柱之一,名震天下的张郃张俊乂,被人单手生擒,如同拎小鸡般提在手中。
「将军!」
亲兵队长目眦欲裂,挺枪冲向牛憨。
但他刚冲出两步,一支羽箭便贯入他的咽喉。
箭矢来自营寨边缘的一处箭塔。
曹性放下长弓,面无表情地抽出第二支箭,瞄准了另一个试图反抗的将领。
「降者不杀!」牛憨的声音响彻战场,「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袁军士卒看着被擒的主帅,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玄甲军,最后一点斗志也消散了。
哐当——
有人扔下了兵器。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投降的浪潮迅速蔓延。
只有张郃副将蒋义渠还在抵抗。
他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亲兵,结成一个更小的圆阵,嘶声大吼:「河北儿郎,死战不降!」
「倒是个忠心的。」牛憨看了他一眼,对曹性点点头。
曹性会意,再次举弓。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蒋义渠。
弓弦震动,羽箭离弦。
蒋义渠其实看见了箭矢飞来,他试图格挡,但曹性的箭太快、太准。
箭矢穿透了他的咽喉,从后颈穿出。
这位追随张郃多年的副将,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最终扑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一片。
「蒋将军……」有亲兵哭喊出声。
「还有谁想死?」牛憨环视四周。
剩余的亲兵对视一眼,最终也扔下了兵器。
至此,张郃部三万余人,除战死和逃散的约八千外,其余两万两千余人,全部投降。
牛憨将张郃扔在地上,两名玄甲军士卒立刻上前,用牛筋绳将他捆了个结实。
「牛守拙,」张郃喘着气,眼中满是血丝,「要杀便杀,何必辱我?」
「我不杀你。」牛憨跳下马,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是个好将军。杀了可惜。」
「那你待如何?」
「带回襄平。」牛憨站起身,「至于怎么处置,听我大哥的。」
他不再理会张郃,转身走向战场中央。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营地里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和车辆,火光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雪地上躺满了尸体,有袁军的,也有少量玄甲军和靖北营的。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曹性。」牛憨唤道。
「末将在。」曹性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潮红。
「清点伤亡,收缴兵器甲胄。俘虏集中看管,伤员该治的治。」
牛憨顿了顿,「战死的弟兄……把名字记下来,尸首火化,骨灰带回青州。」
「诺。」
曹性领命而去。
牛憨又唤来几个校尉,一一分派任务:
「聂纲,带你的人去外围警戒,防止溃兵反扑或高览来袭。」
「诺!」
「石河,带一队人,把袁军的粮草辎重清点出来。能用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明白!」
「裴元绍。」牛憨看向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将领。
「将军!」裴元绍抱拳。
「你带十骑,连夜赶回襄平。」
牛憨从怀中取出田豫那份军报,又撕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张郃已擒,速来。」
他将衣角和军报一起交给裴元绍:
「告诉赵将军和田太守,我军在此休整一日,需要人手亚运俘虏。请他们派兵接应。」
「诺!」裴元绍接过,转身就走。
「等等。」牛憨又叫住他,
「路上小心。若遇袁军溃兵,能避则避。」
他带着十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牛憨这才松了口气,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坐下。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三天翻山越岭,一夜激战,生擒张郃……即使以他的体魄,也有些吃不消。
亲兵递过来水囊和干粮。牛憨接过,大口吃喝起来。
食物很简陋,就是硬饼和肉干,但他吃得很香。
战场上能活着吃饭,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士卒们打扫战场。
玄甲军和靖北营的纪律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去搜刮俘虏身上的财物,没有人虐待伤兵,所有人都在按命令行事。
收缴的兵器堆成了小山,甲胄叠得整整齐齐。
俘虏被分批看管,每百人一队,由十名士卒看守。
伤员也得到了初步救治——简单的包扎,喂些热水。
至于袁军的伤员,只要投降的,也一视同仁。
这是牛憨定下的规矩:战场上你死我活,战后都是人。
「将军,」曹性回来禀报,「伤亡清点出来了。」
「说。」
「我军阵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五百余。主要伤亡来自突入营寨时的第一波接战。」
牛憨点点头。
以六千袭四万,取得如此战果,阵亡不到三百人,这已经是奇迹。
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二百三十七个弟兄,再也回不去了。
「袁军呢?」
「初步统计,战死者约四千,伤者过万,俘虏两万两千余人。」曹性顿了顿,
「缴获完整甲胄一万五千副,兵器两万余件,粮草……够我军食用半月。」
「好。」牛憨站起身,「让弟兄们轮值休息。」
「诺。」
曹性退下后,牛憨走到俘虏营区。
两万多俘虏被集中在营地北侧的空地上,周围是严阵以待的玄甲军。
俘虏们大多垂头丧气,有些在低声哭泣,有些眼神麻木。
看到牛憨走来,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牛憨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被单独看管的张郃身上。
他走了过去。
张郃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身上只有单衣,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给他件袍子。」牛憨对亲兵说。
亲兵取来一件缴获的裘衣,披在张郃身上。
张郃看了牛憨一眼,没说话。
「你我相识十年。」牛憨在他面前坐下,「今日局面,非我所愿。」
「成王败寇,何必多言。」张郃淡淡道。
「袁本初待你如何?」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牛憨重复这四个字,「所以他让你带着四万人,来打辽东?」
张郃沉默。
「辽东百姓,与河北百姓有何不同?」牛憨继续问,
「都是汉人,都想过安生日子。你们来这一趟,死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无家可归?」
「这是乱世。」张郃终于开口,「乱世之中,想要太平,就得有人打天下。」
「打天下是为了什么?」牛憨看着他,
「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还是为了少数人的野心?」
张郃答不上来。
「你在河北,见过青州的新政吗?」牛憨换了个话题。
「略有耳闻。」
「觉得如何?」
张郃沉吟片刻:「离经叛道,但……确有成效。」
「离经叛道?」牛憨笑了,
「让匠人有尊严,让寒门能读书,让百姓有饭吃——这叫离经叛道?」
「那什么才是正道?让士族永远高高在上,让百姓永世为奴?」
张郃再次沉默。
这些问题,他从未想过。
他自幼习武,学的是忠君报国,学的是为将之道。
至于天下该是什么样子,那是主公和谋士们该想的事。
「我不逼你。」牛憨站起身,
「到了临淄,你若愿降,我大哥必以礼相待。你若不愿,我会送你回河北。」
张郃猛地擡头:「你肯放我?」
「为何不肯?」牛憨反问,
「杀你一个,河北还会有李郃、王郃。但留着你,或许有一天,你能想明白我刚才问的问题。」
他转身离去,留下张郃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寒风中。
这一夜,无人入眠。
胜利的喜悦很快被疲惫取代,活下来出租车卒们在短暂庆祝后,纷纷沉沉睡去。
只有哨兵还在警惕地巡视,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地狼藉。
牛憨也没有睡。
在刚刚和张郃的交谈中,看似是他一直在招揽败军之将,灌输自己的想法。
但其实内心反而有些动摇。
他说的没错——乱世之中,想要太平,就得有人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