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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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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疏君也听到了风声。

不是通过官方渠道,而是冬桃从市集回来,带回了百姓间窃窃私语的流言。

「殿下,外头都在传,北边打起来了……」

冬桃脸色有些发白,她是经历过洛阳动荡的,深知战火的无情。

刘疏君正在核对印坊送来的新一批蒙书清单,闻言,执笔的手稳稳停住,没有颤抖。

她擡起头,望向窗外北方天空,那里似乎比往日更加阴沉。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

「告诉府里上下,各司其职,不得慌乱,亦不得妄议军情。」

「诺。」冬桃应下,却迟疑着没走,「殿下……牛将军他……」

「守拙自有分寸。」

刘疏君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但心思已不在那些字句间。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那是个把兄弟情义和百姓安危看得比天还重的人。

此刻他心里,定是如同沸水煎熬。

大哥不让他上前线,是保护,也是重任。他绝不会意气用事,但……

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未到午时,牛憨便回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褐,袖口还沾着些纸坊特有的灰白色纸浆渍。

脸色沉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着两簇沉郁的火。

「疏君。」他走进书房,身上带着初春户外的清寒。

「回来了。」刘疏君起身,为他斟了杯热茶,「督农司和工坊那边,可还安稳?」

「仲达和孔明在盯着。」牛憨接过茶,没喝,握在手里暖着,

「我让他们梳理了前线三郡的农技官,也安排了纸坊印坊加紧备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

「平原被围,消息虽未明发,但瞒不住。临淄城内,人心怕是要浮动。」

刘疏君点头:

「我已吩咐府中镇定。市井流言,堵不如疏。」

「或许……我们该做点什么,稳住民心,也让前线将士知道,后方无恙。」

牛憨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主意?」

「算不上主意,只是些本分事。」

刘疏君走到书案旁,取出一份她刚才就在斟酌的章程,

「养济院照常运转,且可适当增派人手,显从容之态。」

「助学仓的蒙书发放,非但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尤其是面向军中子弟的份额。」

她擡起头,目光清亮:「战事一起,物价易涨,人心易慌。」

「我们稳住文教、恤孤这两头,便是稳住了民心的根基。」

「让百姓觉得,天还没塌,日子还能过,希望还在。」

牛憨听着,心中那股郁结的燥热,彷佛被一股清泉缓缓浇下。

他放下茶杯,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稳。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

「打仗不光是前线拼命。后方稳了,前线才能心无旁骛。」

他看向那份章程,又补充道:

「督农司会严查各粮仓、市集,防止奸商囤积居奇,哄擡粮价。」

「常平仓的存粮数目,我也会尽快厘清,以备不时之需。」

夫妻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默契。

无需多言,他们已各自找到了在这场风暴中的位置。

…………

平原攻防战,在次日拂晓打响。

颜良派出三千步卒,扛着数十架匆忙赶制的云梯,在弓弩掩护下,向城墙发起冲锋。

「放箭!」

城头令旗挥下,箭矢如蝗虫般飞下。

惨叫声顿时响起,冲在最前的袁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继续向前。

云梯搭上墙头,悍卒口衔利刃,开始攀爬。

「滚木!给我砸!」

巨大的原木被推下,沿着云梯碾压而下,攀爬的袁军筋断骨折,惨叫着坠落。

「金汁!浇!」

恶臭滚烫的粪水倾泻而下,城墙下瞬间化作人间地狱,皮肉被烫烂的嘶啦声和凄厉的哀嚎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波攻击,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头守军也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

鲜血浸透了垛口的砖石,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汁的恶臭,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张飞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咧嘴一笑,却殊无欢意:

「龟儿子的,这才刚开始。」

颜良在远处观战,面色不变。

第一次试探,本就是为了摸清守军的防御强度和反应速度。

「弓弩密集,守具充足,张飞指挥得法。」他缓缓道,

「强攻,确实不易。」

副将请示:「将军,是否改用掘地道或长期围困之法?」

颜良目光森冷:

「主公等不了那么久。传令,打造更多的冲车和箭楼!调集所有强弓硬弩,压制城头!」

「明日,我要看到我的大旗,插上平原城头!」

真正的血腥攻防,此刻才刚要拉开序幕。

…………

临淄城并未因北方的战火而陷入混乱,

相反,在一种无形的秩序下,展现出一种异样的如常。

州牧府的政令依旧每日发出,督农司的文书在各郡县间传递,纸坊的烟囱冒著白烟,

印坊里雕版按压的「咔哒」声规律作响。

市集上,粮价虽有轻微波动,但在督农司属吏的严密监控和常平仓「必要时平价放粮」的传言威慑下,并未出现恐慌性抢购。

城北养济院里,老人依旧晒着太阳做着手工,孩童的读书声比往日似乎更响亮了些。

公主府「助学仓」门前,排队领取蒙书和笔墨的寒门子弟络绎不绝。

诸葛亮和司马懿几乎住在了督农司。

两人根据牛憨的要求,将临近前线三郡的农技官网络梳理得清清楚楚,并创建了紧急联系信道。

他们甚至还根据各地报上的春耕准备情况,

评估了战事可能对春耕造成的影响,拟定了数套应急预案。

这一切,都没有惊动正在济南国境内紧急集结的刘备中军,也没有传到平原城下血腥的战场上。

但它就像一张悄然织就的、细密而柔韧的网,在风暴的边缘,默默承托着可能坠落的希望。

牛憨每日巡视各处,话不多,但每个见到他的人——无论是纸坊里满手浆渍的匠人,还是养济院中颤巍巍的老人,亦或是督农司里熬夜核帐的文吏,

都能从他沉稳的脚步和坚定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磐石般的力量。

他不再焦虑于无法亲赴前线。

因为他看到,他所珍视、所耕耘的这一切,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战争,捍卫这片土地。

…………

平原城下,战斗进入第三天。

惨烈程度急剧升级。

颜良调集了上百架强弩,在箭楼的掩护下,对城头进行持续不断的压制射击。

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钉入城墙、射穿垛口,不时有守军被连人带甲射穿,惨死当场。

数辆巨大的冲车,在厚重牛皮的覆盖下,被士兵们奋力推着,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城门。

沉闷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云梯更多了,甚至出现了简易的井阑。

袁军顶着盾牌,如同蚂蚁般附在城墙上,舍生忘死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滚木礌石消耗极快,金汁也需要时间重新烧沸。守军伤亡开始增加。

张飞早已脱下披风,亲自端起蛇矛,在城头来回冲杀。

哪里出现险情,他那炸雷般的吼声和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蛇矛挥舞间,血肉横飞,

硬生生将好几处即将被突破的缺口又堵了回去。

「三将军!西城段箭矢快用尽了!」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奔来报告。

「去武库搬!搬空了就去拆民房的门板、梁木!老子就不信,撑不到大哥援军到来!」

张飞喘着粗气,汗水混合著血水从额角流下。

「报——!南门传来消息,陈到将军的白眊兵先锋已至五十里外,但被袁军游骑发现,颜良分兵一支前去拦截!」

张飞精神一振:

「陈叔至来了?好!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眼前!给俺顶住!狠狠打!」

消息迅速传开,疲惫不堪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颜良也收到了斥候关于青州援军逼近的消息。

「白眊兵?刘备的亲卫精锐……」颜良眉头紧锁。

陈到之名,虽然不显,但能够成为刘备的亲卫统帅,绝对不可小觑。

「将军,是否暂缓攻城,先全力击溃这支持军?」副将建议。

颜良看着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平原城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陈到所部必是精锐,急切难下。」

「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又与援军纠缠,师老兵疲,反为不美。」

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主公给他的任务是「试探刘备军的战斗力」,而非「不计代价攻下平原」。

如今试探的目的已达到——

平原城防坚固,守军顽强,青州反应迅速。

继续强攻,已不合算。

「传令,」颜良沉声道,

「攻城各部,逐步后撤。骑兵断后,防止张飞出城追击。」

「大军……转向东南,目标——高唐!」

高唐,位于平原郡东南,黄河北岸,是连接平原与济南国的重要渡口,亦是青州在黄河北岸的另一处支撑点。

城池不如平原坚固,守军亦少。

既然平原这块硬骨头一时啃不动,那就换个方向,攻击相对薄弱的高唐,一方面继续施加压力,试探青州防御体系的弹性。

另一方面,也可牵制可能到来的刘备主力,为袁绍本部大军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

袁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数千具尸体。

城头守军看着退去的敌军,先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许多人脱力地瘫坐在血泊中,望着天空,大口喘息。

张飞拄着蛇矛,望着远处袁军扬起的尘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算你跑得快!」

但他心中清楚,这场仗,还没完。

颜良转向高唐,意味着战火将在更广阔的区域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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