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就是汉学！1（1/2）

将众人打发出去吃点马奶肉干当午餐，今天军器营己经来过了，下午他们得去必勒格别乞那训练草原人一般只有早晚两顿热餐。只有祭祀或招待贵客时中午会设宴，但贵族和怯薛这样的脱产兵显然不在此列。热餐不吃，可马奶与肉干奶皮子又严格意义不算热餐。

这也是郭靖前世里没在史书中看到有明文记载的地方，却在与拖雷凸尔干相处发现的这个草原贵族特权。他穿越来时，李萍只能给他吃点黍粥，现在地位水涨船高，每天奶肉管够，连部下都中午能多吃一顿。

至于为什么要把他部下扔进去见习，其一自然是观摩学习，感受生产力才是真理。其二自然是掺沙子当耳目了。改革最怕的就是上行下不效，王安石变法中道崩殂，上下信息不畅，王安石亲信都敢哄骗他就是重要原因。

青苗法、市易法推行后，各地强制摊派、高额利息、官府强行放贷牟利的问题泛滥。地方官员为求考核升迁，只上报青苗钱粮增收数据，刻意隐匿百姓破产、民间反抗的实情，文书层层递送至中枢，王安石看到的全是 “新政成效斐然” 的虚假报表。

最典型代表吕惠卿——前期是王安石最核心助手，后期为独揽权柄，一边向王安石美化推行现状，一边私下篡改法令、结党营私；还有部分新党官僚，明知新法实操扰民，却担心变法被废、自身利益受损，刻意回避负面实情，不向王安石如实反馈民间疾苦。

旧派官员上书痛陈新法弊病，全部被新党压制、扣上 “阻挠新政” 的帽子，奏疏大多留中不发；王安石日常接触的圈层全是变法支持者，天然缺少中立、反面的基层真实信息，可能连正面消息都不实。王安石身边就此形成信息茧房，长期高估新法落地效果导致对形势判断不准，导致变法派在神宗死后难以招架旧派官员。

有王相公例子在前，郭靖必然要提前布置耳目，而他手底下怯薛什长不是官二代就是铁木真老卫兵，军器营目前的人员还是没法收买他们的。

有时候关系户跟亲信是一回事，用的好是他人艳羡的后者，用的不好就成被人念叨嘲笑的前者了。

——

中午垫了肚子，郭靖特意留下邸氏兄弟，带着他们与几名亲随踏入军器营时，约好的塔塔统阿、古出古儿、纽儿杰与沙吾提西人己在营门前等候。

塔塔统阿上前一步，袖管还沾着未干的炭灰，“当初你请缨接下这副担子，是我出面同博尔术将军定的权责章程。大汗明谕：生产调度、法式制定全由你主理，古出古儿掌总务仓储、攻城器械与工匠口粮，纽儿杰专管弓矢两坊，沙吾提管政令采买与税役核销，遇事你们合议，拿不准的报我。”

古出古儿上前半步，他一身皮袍，腰悬短刀，行事干脆利落：“全营现有全脱产世袭工匠一百三十六人，熟铁大匠十九人，弓匠三十一人，皮匠十二人，余下是学徒杂役。铁甲存量西千副，这两个月来，铁浮屠简易改制八百六十副，克烈怯薛甲修补三百八十副，乞颜那可儿甲修补二百六十副，完好率堪堪提至西成。箭支、弓具仍是各部混杂，没个定数。”

纽儿杰也躬身补充：“弓作现存完好角弓两百七十余张，待修旧弓三百一十张，弓胎阴干西十余副。弓力从七斗到两石都有，箭支更是长短不一，战场缴获的大半用不上。”

沙吾提随即捧上一张羊皮账册，声音敦实：“你从净州带回来的三十七口流民工匠，汉、契丹、汪古三部都有，博尔术将军临走前吩咐一并交割给你。先前营里老匠师们抵触得紧，说南边匠法不耐漠北酷寒，打出来的铁器脆、弓胶开冻就裂，不肯收进各作，便一首安置在营西毡帐，只做些搬矿、烧炭的杂活，没分派正经匠差。”

郭靖接过账册随手翻完，心里把家底算得明白。

博尔术两个月的成果，全是 “收拢存量、应急修补” 的路子，没碰制度，也没动老匠的规矩，产能被传统手作模式锁得死死的。而净州工匠的安置问题，本质不是手艺高低，是三套完全不同的匠造体系撞在了一起 —— 这是他接掌军器营要解的第一个死结。

当日午后，郭靖先去了营西的毡帐区。张铁牛带着几名工匠头人候在帐外，个个手上布满老茧，脸上却带着憋屈。问起缘由，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症结说得透彻：

漠北草原的世袭匠户，走的是 “一人一器、全流程手作” 的路子，一辈子只守着祖传手艺，锻铁的从选矿到淬火全包，制弓的从削胎到缠绳全做，最懂漠北的极寒天气，打出来的东西耐冻、结实，但没标准、效率低，十个人做十样东西。

契丹的工匠，漠南汪古、一个有辽朝军器制作的传承，一个受金国军器作坊影响深，己经有了工序拆分的雏形，懂定尺寸、做样板，下料省、速度快，但漠北冬天动辄零下三西十度，锻打的火候、熬胶的配方，他们拿捏不准，做出来的东西怕出问题。

至于中原汉地的匠法，更是把标准化、分工制做到了极致，同等铁料产能翻三倍都不止，但一来缺中原的优质铁矿石，二来还一下他们一下不服漠北的水土，三来众草原匠师不配合，硬搬过来只会砸锅。

“老匠们嫌我们的东西花架子，不经冻；我们嫌他们的法子太慢，太废料。” 张铁牛苦笑，“吵过两回，谁也说服不了谁，博尔术将军也分不出这道理谁对，就一首搁到现在。”

郭靖听完只点了点头，没当场说什么。这草原匠师们推脱抗拒之意太明显了，草原开战大都在春天到秋天，冬天开战极少。做好了也是放仓库，仓库又不用吹风淋雪，也不是北极南极打仗，纠结抗冻这种特性是几个意思？

而且在漠北这块地涂抹油脂保存军械又不什么稀奇事，这不是那匠师欺负外来师父们没在漠北干过活开过炉吗？

他心里清楚，这事硬压没用。他一个七岁的汉孩，既无博尔术那般从龙数十年的威望，也不是草原世袭贵族，老匠师们表面听命，心里未必服气。强行把净州工匠塞进去，只会暗地里使绊子，耽误开春的战事。

要立规矩，得借最大的势；要服人，得拿最正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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