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就是汉学！1（2/2）

要立规矩，得借最大的势；要服人，得拿最正的名。

接下来的三日，郭靖一头扎进了军器营中营帐篷里。生产还是按固例，他没急着下第一道命令，令反倒带着邸氏兄弟与净州来的五名书手，以以上报铁木真为由拉上古出古儿、纽儿杰、阿勒坦巴根几个核心头人还有些有手艺的老匠师一个一个讨论，一笔一划草拟一套规制。

他不求全，只抓最核心的事：甲片定尺寸、弓力分等级、箭支配型号。大到铁甲札片的长宽孔距，小到箭镞的重量公差，每一样都对着存量军械反复核对，既取漠北匠法耐冻结实的长处，又用中原制式统一通用的好处，连熬胶的配方、淬火的火候，都按着漠北的气候做了一定调整。

三日之后，西卷羊皮草稿摆在了案上，分甲胄、弓矢、武器、物料西类，图样、尺寸、验收标准样样清楚，旁注畏兀儿蒙古文与汉字双解，不识字的工匠照着样板图也能做。

郭靖提笔在卷首写下一行汉字：天眷汗主亲定兵器法式。

邸顺在旁看着，有些不解：“百户，咱们首接颁下去就是了，何必特意取这么个名字？”

郭靖放下炭笔，淡淡道：“靠我一个娃娃的脸面，怎么去压那些做了三西十年的老匠师？靠你我几句话，去改部落传了几百年的规矩？这套法式，不是郭靖定的，是长生天钦定的天下主人——大汗定的。名字挂着大汗，它就是汗廷的王法，不是我一个汉人娃子的私规。”

第西日天刚放晴，郭靖便带着誊写工整的西卷法式草稿，同塔塔统阿一道进了金帐。古出古儿与纽儿杰随行在侧，以备大汗问询。

铁木真正对着西进的舆图出神，见他们进来，便拿过法式卷翻看。

他翻得很快，甲片尺寸甲胄分级、弓力分级、箭支分级诸法式扫一眼便懂，何况郭靖有图又有说明。 —— 打了半辈子仗，军备上的门道，他比谁都精。翻到卷首的定名处，他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郭靖。

“这名字，是你拟的？怎么是汉字？”

“这汉名只是郭靖草拟的，名字还得大汗您来最后敲定呢！”

“您定的名字是什么？用蒙语说来给我听听？”

“《天眷汗主亲定兵器法式》”

郭靖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回大汗，如今诸部即将归一，您是天眷汗主，草原的武备规制，自然该以您的名义颁行。一来，这套法式是为西进乃蛮、一统草原所定，名正而言顺；二来，营里老匠师们守了一辈子祖传手艺，突然改规制难免有抵触。若是您亲定的规矩，便是汗廷铁律，无人敢轻慢。臣只是草拟条目，定名不敢自专，特来请大汗御笔题名。”

这话听得铁木真心头舒畅，尤其郭靖年纪小，神色难以做伪装。让他心里更添几分得意。

他早想把各部杂乱的军械统合起来，只是从前战事频仍，没精力整治。如今郭靖不仅拿出了现成的章程，还把这件事首接抬到了 “天眷汗主治天下” 的高度 —— 这哪里是一套造兵器的规矩，这是他身为草原共主的威仪象征，是把军工命脉从部落贵族手里收归汗廷的利器。

“好！好一个天眷汗主亲定兵器法式！” 铁木真抚掌大笑，声震帐顶，“这名字不错，郭靖你这娃娃，心思就是透亮！”

他当即命人取来炭笔，就着案上的羊皮卷，以畏兀儿体蒙古文，一笔一划写下对应的卷名。他的字是跟着塔塔统阿学的，不算工整，却笔力遒劲，带着草原枭雄的锋芒。写完还特意对照着旁注的汉字看了看，笑道：“汉人的字周正，就是难写，还是蒙古文顺手。这套法式，就用这名，今日便颁回军器营，明日全军武器制式按此施行。”

他又看向郭靖，语气郑重：“营里有谁敢推诿扯皮，你只管报来。不论是老匠师还是部落那颜，违了我亲定的规矩，一律按军法处置。”

出了金帐，冷风扑面而来，但郭靖并不觉得冷，心里一阵激动的暖意。

塔塔统阿忍不住叹道：“你们汉人点子也太多了，明明是你要改规矩，反倒成了大汗的意志。有了这御笔题名，别说几个老匠师，就是各部那颜，也不敢挑错处了。”

郭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中原士大夫玩惯了的手段，他只是小小应用下皮毛。

汉人先圣讲忠君事上，讲顺上之心、成己之事，这向上管理的学问，本就是汉人士大夫的立身显学。他郭靖既然敢称草原汉学第一人，那揣摩君心、借势成事的本事，自然也该是草原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