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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春雷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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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对着帐中众人画了个十字,语速平缓,开口便引经文:“至高之主阿罗诃教诲我们说,‘不可流弟兄的血,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乃蛮与汪古,同是信奉真理的弟兄之邦,王汗亦是主的忠诚羔羊,遭此劫难,实在令人痛心。”

这话听着像是向着乃蛮,帐中几个亲近乃蛮的那颜刚要点头。

却听马忽思话锋一转,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只是主也曾说,‘战争的胜败不在于兵多将广,而在于主的旨意’。铁木真虽不信主,却能一战灭克烈,谁又能说,这不是主对世人的试炼?

汪古部是主牧养在阴山的羊群,当守土安民,审慎而行,不可凭一时血气,轻易将全族羔羊推入兵火之中。”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宗教大义,没有半个字反对乃蛮,可句句都在说“汪古不能站队”。

帐中众人都愣了。谁也没料到,这个平日里钻在钱眼里的胖主教,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番话。连卓忽难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出发前便知晓汪古部也盛行景教,比他们乃蛮部信仰更深。本以为马忽思会以同教之谊撮合结盟,没想到对方反倒唱起了反调。

没人知道,马忽思庄严的教士面孔,心里的算盘早打得噼啪响。

三日前净州司铎列班·西蒙连夜派人送来的八枚珍珠。那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在草原上是有钱都难寻的稀罕物。

西蒙在信里一口一个“主最忠诚的仆人”,话说得确实好听——

乃蛮部富庶奢靡,武士连铠甲上都镶着珠宝,这般暴殄天物,实在是亵渎珍宝。天下珍宝本就该献给万能的至高主阿罗诃,只是献主之前,总得先由主的忠诚仆人代为保管。放眼整个草原教区,论忠诚、论资历,谁也比不过汪古主教马忽思大人。

要让珍宝都归到“主的仆人”手里,就绝不能让汪古部站到乃蛮一边。乃蛮本就有自己的主教和一众司铎,真要是结盟成事,哪里还有他西蒙说话的份,更别说把珍宝都聚拢过来献给马忽思主教。。

马忽思摸着袖口里藏着的珍珠,指尖凉润光滑,心里对西蒙的说辞深以为然,却也比只是司铎的西蒙看得更深一层。

珍宝再多,也得有命拿才行。乃蛮人看着金山银海、铠甲镶珠,实则太阳汗昏聩优柔,驭下无方,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家底。不然怎么让兄弟硬生生把国家部族分裂了?

那铁木真纵横草原十余年,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克烈部王汗何等威名、何等强盛,身死即国灭;那克烈部少主桑昆本来何等风光,却一战即溃,只能投降保命。

乃蛮那点花架子哪能挡得住这么凶狠的铁木真?让铁木真奠定草原战神威名的阔亦田之战你乃蛮部也是派了人的。

真要是脑子一热跟着乃蛮站队,等铁木真的铁骑踏到阴山脚下,别说什一税、珍珠供奉,怕是连自己这主教的位子都保不住,命能不能留住都两说。

何况比起教权带来的利益,这八枚珍珠都只是蝇头小利了。

那西蒙肯定以为他马忽思是个贪财的“白蟾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怎么会懂主的忠诚仆人梦想会有多远大!

他马忽思真正算计的,是整个草原教区的权柄。乃蛮部本就有自己的主教,还有好几位司铎,就算太阳汗赢了,教务也轮不到他马忽思插手,反倒要多一个平级的对手;可铁木真那边不一样,刚灭了克烈部,只封了那丢了部落的克烈少主做个护教公,至今没从巴格达请正式主教,教务全是空白。

若是借着汪古部的底子,搭上铁木真这条大船,把汪古、克烈、蒙古三部的教区全都捏在自己手里,那他就不再是区区一个部落主教,而是堂堂正正的草原大主教。更何况这三部都卡在丝绸之路的要道上,教众多,商路富,光是每年的什一税和供奉,都能比往年翻上十倍不止。

再往深想一层——巴格达的长老们素来看重教区收益,谁能给总教会挣来更多的供奉,谁就有资格往上走。他马忽思若是攥住了草原丝路这块肥肉,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回巴格达城,坐一坐总教会的大牧首宝座。

想到这里,马忽思脸上的神色更庄重了几分。阿罗诃庇佑我我马忽思得偿所愿吧!

阿剌兀思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对着卓忽难笑道:“主教大人所言,也正是我心中顾虑。兵者凶也,不可不慎。使者远来辛苦,今日先好生歇息,此事容我等再细议两日,再予您有答复。”

他转头对帐外侍卫吩咐,语气郑重:“引卓忽难使者与随从去向阳的客帐安歇,换全新的厚毡,备上好的热酒与烧肉,再送两筐炭火过去。阴山春日风比冬天还大,务必照料周全,不可慢待了乃蛮的贵客。”

侍卫躬身领命。卓忽难听他说了两轮差不多意思的话,正要发作。可阿剌兀思后续礼节安排得妥帖周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行礼告退。

待人走出王帐,帐内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各部那颜仍在三三两两私语。阿剌兀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对着身侧的脱儿必塔失低声吩咐,声音压得极低:

“带两队信得过子弟守在客帐西周,只许进不许出。饮食照料一律按上等宾客的规矩来,半分差错不能有,也半分消息不能漏进去。”

帐外又滚过一声闷雷,风打在毡帐上,沙沙作响。阿剌兀思的目光落在风响的毡布上,无人知道他看见了怎样的天色,也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发现阿剌兀思一首没言语,帐篷内诸位那颜察觉气氛不对劲,逐渐安静下来。

“原来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忽里(诸部之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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