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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春雷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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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连炭上的火焰都仿佛凝住了。

与在外人面前的和善圆滑不同,身为汪古部诸部之长的阿剌兀思,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话语刚落,几位鬓角染霜的老头人便齐齐心头一紧,十西年前王帐里那股散不去的血腥气,几乎要冲破记忆涌上来。

阿剌兀思一母同胞的兄长亦讷合才是名正言顺的汪古部首领,但阿剌兀思悍然起兵夺位。当日他就坐在如今这主位上,当着全族那颜的面,把亲兄长的头颅掷在了毡毯上。那时阿剌兀思脸上还溅着他亲大哥的血,可他连擦都不擦,只是目光如刀一样掠过帐下所有人,硬是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这副模样小辈们或许从没见过,可这些风里雪里熬了几十年的老那颜,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王帐里的血腥味。

几个年轻气盛的那颜方才还低声讨论如何打铁木真立功,此刻连奶酒洒在皮袍上也毫无察觉,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矮几,半分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帐内静得只听见毡帐外风卷过新芽声响,再也没人敢言语。

“我看这王帐里的人,都快改姓乃蛮了。”阿剌兀思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般的冰冷。

“既然心都向着太阳汗,跟着我这个汪古部大忽里做什么?都收拾东西,跟着卓忽难上阿勒台山,去做太阳汗的猎犬好了!”

帐下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大忽里息怒!”

最前排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年纪最长的卜古剌剔吉站了出来。

座中有老臣下意识想伸手去扶,胳膊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大忽里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贸然出头去惹了大忽里霉头。

自己一把年纪无非一死,但受苦的可是身后的部落和子孙后代。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战友独自颤巍巍地起身。

卜古剌剔吉是汪古王族远宗,“卜古”二字取自回鹘共祖卜古可汗。年少勇力过人时,跟着阿剌兀思的父亲立下过不少战功;如今年岁不饶人,早己不能上阵冲杀,部落里的寻常事务也极少插手。

可投乃蛮还是投铁木真,或是坐观成败关乎汪古部的生死存续。他实在不能坐住,只能硬着头皮仗着辈分第一个迎上主君的怒火。

卜古剌剔吉颤颤巍巍地拱手行礼,只是他实在太老了,起身太急的瞬间闪了腰,疼得满头冷汗这腰杆也弯不下去,只能勉强拱了拱手。枯瘦的身子疼得晃了又晃,险些栽倒在地。

阿剌兀思见状也没法再冷着脸,从主位上起身,大步走过去亲自扶住站不稳的卜古剌剔吉,想让他坐下说话。

可老人却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住阿剌兀思的手腕不肯落座,指节因为用力显得格外枯瘦,因为疼痛眼眶都泛着白色,但半点不肯松手。

“大忽里!我卜古剌剔吉以这副老骨头、向您和阿罗诃起誓,在座诸位对大忽里、对汪古部的忠心绝无半分问题!”老人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要抽气。

“若老卜古剌说了半句谎话,就让我死后入不了天堂,见不到历代老忽里,日日夜夜在地狱里受煎熬,永不见光明!”

这般毒誓,对信奉景教的人,尤其是一辈子敬奉阿罗诃的老人而言,可比拿性命立誓还要沉重。

帐内众人再迟钝也知道轻重了。与乃蛮有姻亲的几个首领最先拜倒,额头贴紧毡毯,生怕慢了一步被猜忌;老臣们赶紧俯身,不敢有任何迟疑;从父辈那承袭座位的年轻那颜们跟着老人们跪得七零八落,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向阿剌兀思表忠心。

阿剌兀思顾不上满地跪拜的那颜,只先伸手托住老人只剩骨头的胳膊,温声劝慰:“老叔父何必发这般重誓。你且坐下,听我把这道理说完。”

他扶着老人慢慢落座,语气里的森冷寒意却不减,反而更加上了一丝愠怒。

“乃蛮部当年是什么底细?不过是从九姓乌古斯里分出的八姓乌古斯土族,连块像样的世袭牧地都没有。是我汪古先祖回鹘卜古汗开恩,准他们在阿勒台山南麓放牧,他们才有了繁衍生息的根基,一步步坐大到今日的局面。

我汪古部世守阴山至今,合西突厥回鹘卜古可汗的王族法统和东突厥沙陀晋王李克用余脉于一身,先祖是入主中原坐过龙庭的。便是当今女真人天子,面上也要敬我汪古王族三分。

亦难赤必勒格汗在世时,乃蛮势力比现在大得多,对我汪古人说话也客客气气,以兄弟部族相称。

如今太阳汗一个黄口小儿,连自己兄弟都容不下的混账,把好端端一个乃蛮部拆成两半,内部都理不清楚还敢张口称我为‘右臂’?

仿佛我汪古人呼之即该来、挥之即该去,把我阿剌兀思我们汪古人当成了他的臣属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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