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风已至3(2/2)
"他们在找一个人,"马钰说,"一个姓郭的汉人女子和她儿子。仇人之子,被仇人追杀,流落大漠。"
郭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马钰。
"他们分头找了好几个月,迷了路,差点饿死在戈壁滩里。"马钰的声音微微变了一瞬,"我到的时候,他们正被一群草原狼围着——那个叫张阿生的胖大汉子挡在其他人前面,身上被咬了三处,血流了一地,但一步没退。我要是晚到一炷香,他就没了。"
郭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最后是我在克鲁伦河边帮他们驱了狼。"马钰说,"七个人,瘦得跟骷髅一样,但依然还在找。"马钰的语气微微变了一瞬——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郭靖捕捉到了。马钰在说"还在找"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敬意。
"丘师弟当年在牛家村和这七个人结下了一个赌约,就该去做下去。妇孺何辜?想不到这七个人就为了信义二字能咬牙找到大漠来,郭靖小子你可不让他们的苦白费。"
马钰低下头恨恨地叹了一口气后,才重新看着郭靖:"他们是来找你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郭靖的心湖。他等这一刻等了六十九天。但真的等到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比预想中平静得多。
"你告诉了他们吗?"他问。"没有。我只告诉他们往北走,大部落都在斡难河沿岸。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来。"
马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郭靖的眼睛。"我今晚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他们大概还需要十五到二十天才能到达乞颜部的营地。在他们来之前,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值得他们来。"马钰拔出背上的拂尘——那是全真教门人的随身之物,拂尘柄内藏着一柄尺余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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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马钰说,"凝神,吐纳。在你最快的时间内让丹田气感充满——然后用我教你的方法,把它逼出来。"
郭靖盘腿坐下。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呼吸在放慢。这是两个月修炼训练出的本能——无论外部环境如何变化,呼吸都是锚。
他闭上眼睛,丹田里的暖意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只是几次呼吸,那股暖意就浮了起来。两个月前它还只是一片暖玉的长度,现在它己经像一团拳头大小的热水,静静地停在丹田的位置。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暖意不只是暖意。当他尝试用意念引导暖意上升的时候,那股热量忽然挣脱了丹田的边界,像一条小蛇一样沿着脊椎向上爬,经过胸口的时候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冲过喉咙——他张开了嘴。
一股白色的热气从他口中喷出来。
那不是水汽。在寒冷的秋夜里,水汽出口就会消散。但这股白色热气——它飘出一尺多远,在空中停留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才慢慢消散。
马钰的拂尘停在半空中,没有刺下去。站在那里,看着那股消散了的白色热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拂尘收了回去。"把气沉回丹田。"
郭靖照做。
这之后两人沉默了许久,大眼瞪着小眼,郭靖前世也极为耐得住寂寞。最终还是马钰先开了口。
"我师父重阳真人,七岁入全真,十一岁得气感,十西岁打通任督,他十一岁的时候,吐出的气息也只是比你热了一点点。"
他看着郭靖。"你才练了不到两个月。"
郭靖没有说话。他不敢说话——因为他自己也被吓到了。他在现代读过无数内功理论的分析文章,知道气感的速度因人而异,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异"得这么离谱的那个。
他不知道该归功于什么——九阴真经开篇的"术道互补"?还是两世为人的神识强度?还是原身的郭靖本身就是天才?或者三者都有。
"从现在起,"马钰说,"你叫我师父。"
郭靖跪了下来。跪在冻硬的土地上,朝着这个全真七子中最不爱说话的灰袍道士,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郭靖,叩见师父。"
马钰没有扶他,他只是如一棵百年松那般立在那里,受了郭靖的大礼,然后伸出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很瘦,但也烫得吓人,像有火焰在里面流动。
"全真教第三代弟子,郭靖。"马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入我门下,戒淫邪,戒叛师,戒欺师灭祖。你可能做到?"
郭靖抬起头,看着马钰的眼睛:"弟子能做到。"
"好。从明天起,我正式传你全真内功心法。"
马钰转过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住了。"你方才那口白气,不要在人前吐出来。"
"弟子明白。"
马钰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你方才吐出来的那口气,"他说,"在全真教里叫什么吗?"
郭靖摇头。
"丹息外显。"马钰说完就走了。
郭靖跪在原地,在草地上看着老树下随风飘扬的彩布条。"丹息外显"——他当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这是道家内丹术里的一个关键节点,标志着修炼者的丹田之气己经从"内生"阶段进入"外显"阶段。大多数全真弟子需要三到五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
他用了不到六十天,无论如何他现在有了一个真正的师父。离他的目标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郭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帐篷走去。北风还在刮,但他己经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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