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君恩4（2/2）

之后他又细细问了些金国军队部署与风貌还有净州案其他人说不明白的细节，听闻张、李二名义士的勇烈，也忍不住感叹了一番，这才放郭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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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帐出来，朔风裹着雪粒子扑面打来，郭靖却没半点寒意，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才打了个激灵。他没回自己营帐，夜长梦多，铁木真既然信了他说法，就要趁热打铁。于是径首往通天巫阔阔出的营地而去。

阔阔出的帐篷扎在营地西北角，孤零零挨着一片山坳，离王帐隔了三里地，寻常部众轻易不敢靠近。

郭靖得到许可掀帘进去时，帐内没有预想中的香烟缭绕，阔阔出盘膝坐在火盆边，手里翻着一本黑皮镶银十字纹的册子——郭靖认得是景教的叙利亚文祷告书。

外头是数九寒天的暴雪，帐内火盆烧得不算旺，阔阔出却只着一件素色单衣，露着枯瘦的手腕，半点不觉寒冷。他抬眼看见郭靖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

郭靖依言坐下，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

这一路南下，无论是在净州驿馆还是汪古部王帐，做客时总有酒水茶饮伺候，便是方才在铁木真帐里，也有温好的马奶。唯独在阔阔出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也知道，这位通天巫从来不是讲究排场的人。草原上想给他献金银、想派奴仆伺候他的部落首领多不胜数，可阔阔出一概推了。除了祭祀占卜，他平日极少与人往来，总是独来独往，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铁木真，没人知道怎么随时找到他。可奇怪的是，每次郭靖来找，他都安安静静待在帐里，仿佛早知道郭靖会来。郭靖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这位大巫的功夫练到了什么地步，竟有这般类似预知的本事。

“去了趟净州，看见些什么？”阔阔出合上经书，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这是郭靖出发前与他约好的。

郭靖也不绕弯子。在这位通天巫面前，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下乘，因为也瞒不住，不如把所有布置都摊开，明牌相对，大家都省些心思。

他语速不快，一桩一件讲得细致：

先是那个原克烈部的老妇，大儿子断了腿，全家都要靠小儿子过冬。可那察忽依然不依不饶。不出丁口，就要上供财物。若不是当时郭靖与耶律阿海在，那老妇怕是熬不过这冬天。

再是汪古部的年轻母亲，男人被抓住在界壕工地上干活，家里没有劳动力。她卖了所有的牲畜，凑尽钱财去求景教神父救病重的孩子，病也不尽好。

还有净州门外的流民，头上插着出售自己的草标，一眼望去数不清数目。半大的孩子插着草标站在雪地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无数己饿得没力气的父母为了半袋黍米，就能把亲生孩子卖出去。

最后才说到张惟忠和李庭义。两个品级低微的文官，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为了城外饥饿的民众，舍生取义。

“众生皆苦，唯有我主长生天能渡。”阔阔出眼里满是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