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神威2（1/1）

合答黑终于忍不住开口：“凸花将军空谈远在西域的隐患，刻意回避咱们草原当下的规矩难处！大汗定下法度，所有自由民必须归属于千户、百户，有层层头领管束，不准私自游荡。

这套规矩约束本土牧民毫无问题，可这批释放的各族流民是外来户，仓促之间难以拆分编入各部，短时间内缺少固定首领统辖，极易滋生祸乱。”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更何况西域之乱远隔千里，释奴带来的近忧却近在眼前。我等千户自大汗处得来的赏赐，最多便是驱口；如今全数赦免，等于削去所有人的战功酬报。

回商奴隶贸易是国库重要税源，一旦断绝，来年军械粮草、抚恤将士的开支从何处筹措？本土自由民自有部族层级管理，这套制度适配世代游牧的草原子弟，未必适合大批外来流民。拿他国遥远隐患说我部之事，未免本末倒置。”

“合答黑叔叔说这话，未免太小看我拖雷了。”拖雷笑呵呵地开口，语气轻松却又让人必须侧目“郭靖也就求父汗赦免他带回来的两千多人，你们不要全往全草原上扯。

这些人我一人都能吃下，我底下人在土拉河战前也都是奴隶，如今也照样听我一个小娃娃的话，甚是恭顺。再说了，父汗哪里说过要全赦免了？都是我们一群人在这里叨叨。合答黑叔叔可别听错了啊。”

众人连忙跟着打圆场，说帐内太吵，许是合答黑大人忙于备战，一时听岔了。合答黑只得起身，向铁木真和拖雷分别躬身致歉，才坐回原位。

“如今即刻要兴兵讨伐乃蛮，举国畜力、粮草、人力皆要优先供给前线。奴隶不用分配永久草场、无需常年拨付口粮安家，只需供给粗食便可驱使筑城、冶铁、搬运辎重；若是尽数释为良民，按律就要授予牧地、耕畜，还要定期减免赋税安抚人心。眼下大战在即，物资本就堪堪够用，骤然多出两千需要安置的自由民，粮草、物资调度都要额外分出一份，平白加重汗国战时负担，耽误伐乃蛮大计。”合答黑是桑昆的举主，桑昆不得不开口帮腔。

“父亲，您这账算得偏了！” 凸尔干立场分明，父亲与安答，他毅然站在了安答郭靖一边。他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先对桑昆与合答黑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父亲、合答黑叔叔，你们忧心汗国法度，孩儿心中清楚，也从无意轻弃世代相传的规矩。只是诸位眼下犯了一桩错：将郭靖这两千人的特例，硬生生等同于全盘变更旧制。 郭靖所求赦免的，只是与他一起归来的两千流民，从来不曾提议全草原驱口尽数脱籍，更谈不上推翻旧规。这批人是郭靖辗转救下、一路随行依附他的，并非各部将士沙场浴血斩获的战俘；

诸位凭战功分得的驱口，依旧照旧是私人所有，郭靖半句不曾置言、更无半分要改动军功赏赐之制的意思，又何来扰乱公允、动摇军心的说法？ 你们顾虑大战在即，安置新民会徒增粮草物资消耗，可恰恰是伐乃蛮的关头，这批匠人是千金难换的战时依仗！

寻常草原牧民熟于骑射放牧，却不通冶铸、筑城、打造攻城器械；这两千人中大半精修金铁、构筑壕堑，正是眼下前线急缺的人手。若依旧将他们拘作奴隶，心中积怨难平，做工刻意敷衍，打造的甲胄箭矢偷减用料，修筑的营垒壕沟草草了事，一旦临阵崩坏，耽误西进大计，那才是真正难以挽回的祸患！

将他们赦作良民、归入千户统管，绝非凭空多出一批坐吃粮草的闲杂人等，而是为汗国凭空添一支真心归附、专办军械工事的匠人工兵营。 诸位又怕今日开了口子，往后各部争相效仿向大汗邀宠，可各部哪里能寻到这般数量、久随主将、身怀专精技艺的匠人流民？寻常将士战场上俘获的，多是游牧百姓、寻常劳役，依旧按旧例分赏为私奴，规矩分毫不动。何谓特例？

便是情形独一无二，无法照搬复用，自然不会泛滥成风。 今日这件事，无关废除祖宗旧制，更谈不上全面更改奴籍法度，不过是体恤两千身怀技艺之人，实实在在增强伐乃蛮的国力军力。只为一件风险极小、益处极大的小事，便不断夸大隐患、危言汗国根基，反倒错失送到眼前的助战助力。 还请父汗、父亲、各位叔伯仔细权衡明鉴！”

凸尔干为了一口气压服支持奴隶制的一方，竟把先前众人的论点悉数总结，转头用在了自己亲父身上。

郭靖在旁暗自捂脸。这父子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怕是又要因为这事僵住。他真该昨日忍着疲累，提前和众人通通气，也不至于让亲近人为了他的事，先在内部分出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