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后事3（1/2）

郭靖带着两颗妥善封存的首级，混在耶律府的商队里顺利出了城。耶律阿海甚为开心，说到时回窝鲁朵城，一定要为郭靖向大汗请功。

脱险后郭靖特意找完颜从蔡 “借” 了一笔银两，完颜从蔡心知这次全靠这小道长周旋，给得异常爽快。郭靖拿了一部分让凸撒合结交净州城的景教神父，这次虽然没用上，但桑昆要当好这个景教护教公仍然得有些通往巴格达的景教门路。剩下些银钱郭靖却都交给了耶律慎思，托他办两件事。

第一件，是安置李庭义的老母、妻儿。张惟正生前早己将人藏在了城外村落，留了银两，如今人走了，还得有个安稳着落。耶律慎思应了，会给李家置二十亩地，保他们衣食无忧，绝不让李庭义白死。

另一件，是照顾张家的老仆。那老人跟着张惟正辗转各地，家小早散在了明昌五年那场惨绝人寰的黄河大水，无牵无挂，只求能在主人墓边结庐守坟。郭靖托耶律慎思照拂着些，别让兵丁扰了清净。

“事都应你，钱我不能收。” 耶律慎思不愿意收银两，答应得却爽快，“这般义士，该得这份体面。” 郭靖强行递过，说拿这钱在他耶律府的生意里占个股，红利就用在照拂李家家眷、张家老仆上，算他郭靖与家师马钰道长的一点心意。耶律慎思这才收下。

是夜，月黑风高。 郭靖与马钰换了夜行衣，备好了工具，带着两颗处理好的头颅，悄悄出了驿馆，往城南墓山去。

张家老仆己经在墓边搭了个小草庐，此刻正守在庐里木凳上，望着张惟正的墓碑发呆，二人走近了都未察觉。

马钰身形一晃便到了老仆身侧，抬手一道指风点了睡穴。老人身子一软，郭靖快步上前扶住，将他安置到木床上，顺手盖上了棉被。

两座新坟立在山坡背风处，棺木薄得很。尸首皆无首级，是官府差人草草收敛的，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墓碑上一块写着 “张公惟正之墓”，另一块只写了 “李公庭译之墓”。

郭靖拿起铁锹，先掘开两座坟的封土，撬开薄棺的盖板。棺里的尸身盖着粗布，脖颈处空荡荡的。 马钰站在一旁，手持拂尘，低声念着《度人经》。

经文清缓，混着北风掠过荒草的呜咽声，散在沉沉夜色里。 北风卷着枯草屑打在棺木上，沙沙地响。郭靖蹲在棺边，就着冷月的光穿针引线，手稳得惊人。针脚细密齐整，不像是在缝补尸首，倒像是在整理一件极珍贵的旧物。先缝李庭义，再缝张惟正，每一针都落得沉，落得准。缝完了，便摆正尸首，盖上粗布，重新扣好棺盖，填土封坟。

最后他立在李庭义的碑前，指尖凝了内力，缓缓抹去“译”字的言旁，石屑簌簌落下，现出一个端端正正的“义”字。

李庭义。

汉庭忠义。

黄泉路上，总该叫回自己的本名。

做完这一切，郭靖执晚辈礼，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香火，没有祭品，只有满山的北风与马钰低沉的经文声。

愿他们二人，下一世莫再生在乱世。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使团的车队便整装待发了。

净州的大小官员都到城门口送行，徒单怀安一脸倦色，完颜术烈脸色阴沉，耶律慎思立在二人身侧，看向郭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深意。

没人再提命案的事，仿佛那桩血案，真的只是雌雄双鬼做下的无妄之灾。

两千多流民按家庭编了队，郭靖带着他的百人队管得井井有条。这些或是自卖自身、或是被辗转发卖的流民都格外安分，知道只要跟着走，起码不会饿死。

老人孩子不会骑马的青壮坐牛车驴车，青壮年能骑马的都分了马匹。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斤风干羊肉，是今早刚发的。

都是饿了太久的人，皆死死攥着肉干，有的咬一口要嚼半天。不少汉民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多肉食，膻气冲得皱眉，却没人舍得吐，就着冷水一点点咽下去。郭靖亲自跟他们说明，往北走是草原，往后肉干就是日常口粮，米面才是稀罕物，现在提前适应着，总好过到了地方熬不住。

一张张灰黄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草甸，忐忑里藏着一点怯生生的盼头。

马钰站在路边，看着这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骑在马上、一身新制汉袍外罩羊皮袄的郭靖，眼底的担忧渐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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