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后事2(1/2)
西北招讨司说好的粮秣银钱己经迟了整整一年了!他完颜术烈现在得自己贴钱养兵!这才压得住底下那些骄兵悍将不吵不闹天天操练,才压得住那吝啬的汪古部阿剌兀思每个月尾过来送孝敬,压得住这蒙兀人每年来进贡给那完颜从蔡那头蠢猪送钱!
说穿了,朝廷嘴里喊着 “汉法一体”,心里从来都是女真本位。中都那些宗室子弟,读两句破书就敢自称名士,躺着就能捞到榷场、盐铁的肥差;他们这些远支宗室守在界壕吃沙子,欠饷能欠一整年,连兵都要自己贴钱养。什么孔孟之道、什么法度公允,说到底还是亲疏有别。
这也是他铁了心要扳倒完颜从蔡的缘由 —— 凭什么那头蠢猪靠出身就能躺着拿榷场的钱,他拿命守边天天吃沙子任劳任怨,反倒要抠抠搜搜凑军饷?
但,西北招讨司虽然极为护短,但内部行的都是军法。如果没有张惟正或者徒单怀安帮他挑头,他自己擅自开启边衅,赢了能保命,输了免不了军法台上走一遭。
完颜术烈咬着牙,眼看着榷场肥肉就要到嘴,帮他谋划挑头的人竟忽然死了,功亏一篑。他再跋扈,也不敢担“枉顾州城安全,擅自挑起边衅”这两条罪名。
他只能挤出笑容。“徒单大人,您是刺史。术烈在净州当然还是得听您的。”
“那就撤围先回去抓那俩凶徒吧,这蒙兀人铁锅都没几个,吃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雌雄双鬼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就让从蔡去慢慢查吧。”徒单怀安也是打蛇随棍上,连完颜从蔡都要立刻摘出来。
“术烈尊刺史大人军令!”完颜术烈回头,铁青着脸下令:“撤!回城!” 铁蹄声轰然远去,围了驿馆小半日的兵阵,转眼便撤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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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大搜的消息传到各处时,郭靖正坐在管家安排的偏房里。面前摆着两大坛烈性子的高粱烧,还有几个铜盆。这是他请耶律府管家帮忙弄来的,郭靖特意唤来凸撒合进来帮忙打下手。
布包重新打开,两颗头颅摆在铜盆里。郭靖拎着酒坛,烈酒浇下去,冲去血渍与尘泥。高粱烧的辛辣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屋里,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逝者。无论怎么做防腐,都得先把头颅用烈酒消毒,不然哪怕是这样的冬天,过几天也臭了。郭靖也不知道全城搜捕有多久,会不会来耶律府。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按既定计划准备。
“这些都是不怕死的人。”他低声对凸撒合说,突厥语说得平缓,“是值得敬重的人。”
凸撒合抿着唇,郑重地点了点头,手里的布巾擦得格外仔细。他也第一次做这种事,但郭靖神情太平静,反倒让他也生不出半分惧意。
城外全城大搜的号角声此起彼伏,金兵挨家挨户盘查,闹得鸡飞狗跳。郭靖坐在屋里,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听着远处的动静,缓缓长出了一口气。他还是赌赢了,耶律慎思没有让他和耶律阿海失望,郭靖用布巾蘸了高粱烧,继续擦拭头颅上的血渍。
耶律府朱门紧闭,任凭府外兵甲喧哗、人声鼎沸,始终寂然无声。首等到暮色漫过墙头、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府门处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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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慎思亲自引着马钰进了府。徒单怀安六神无主,听闻马钰是全真掌教,有御赐度牒,连忙请了入城做法事,说是镇压凶煞,安靖民心。耶律慎思和马钰忙到天黑才能回来。
郭靖快步上前见礼,引着二人进了偏房。
案上两颗头颅用白布衬着,旁侧摊着那封皱巴巴的血书,灯火一照,二人都怔住了。
郭靖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从李庭义自刎设局,到张惟正深夜合谋军方,再到书房对峙、老人服毒托志,一字一句,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耶律慎思站在灯影里,久久没有说话。他是契丹贵族,见惯了金国内部的倾轧,见惯了汉人的隐忍,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死法——一个底层通译,一个花甲判官,无兵无权,就凭着一口气,拿命去撞这铜墙铁壁似的世道。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嘲讽,只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两个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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