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后事1（1/2）

张惟正的身躯缓缓软倒在郭靖怀里，嘴角的黑血顺着下颌滴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郭靖自己沉重的心跳，日头透过窗棂斜切进来，照得老人鬓边的白发根根分明。

郭靖攥着那枚张惟正传来的物事，他瞄了一眼，是一枚尚带体温的铜剑书签，做得精巧。

郭靖强忍着情绪，指节泛白，喉结不停地吞咽，终究把眼底的泪水压了回去。 他没有时间伤感。午时的期限近在眼前，驿馆外合计两千多兵士刀己出鞘，弓箭也拉满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马上开战。

一步迟，可能便是使团全军覆没、铜铁尽失的结局，张惟正和李庭义的死，也就真的成了无头悬案。

郭靖站起身，从张惟正腰间解下那柄素铁佩刀。刀是寻常官刀，磨得雪亮，刀柄缠着旧布，一看便是用了多年。他抿着唇，刀刃横过老人脖颈，下手稳准，没有半分迟疑——并非不敬，而是身处乱世，这才是对逝者最后的成全。

他脱下张惟正身上那身深绿色判官常服，用佩刀割成数幅宽布。一幅裹了李庭义的头颅，一幅裹了张惟正的首级，佩刀归鞘，一并打在布包里；剩下的布片擦净了手上、衣襟上的血渍，又仔细抹去柜边、地面的脚印与痕迹，将书柜重新锁好，恢复成原样。 铜剑书签与李庭义的血书，被他贴身藏进了中衣夹层，贴着心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所有物品退到院墙边，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看准廊下的青石板扔过去。“咚”的一声脆响，扫落叶的老仆吓了一跳，嘟囔着走到书房方向去查看。郭靖借着这阵动静，足尖一点，悄无声息翻出了张府院墙。

墙外便是一个僻静小巷，郭靖心知自己七岁孩童带着那么大布包，定然会遭到金兵盘查。而此地离耶律府后园不过数步之遥。看来还得靠这位同知大人。

郭靖拎着布包，先攀上巷口那棵斜伸向耶律府的老杨树，借着横枝借力，身形一纵便翻进了耶律府后园院墙。绕到假山深处，将布包塞进山石缝隙里，又用枯草掩好——这地方偏僻，寻常下人不会来，最是稳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道袍，才绕到前院管事房。

老管家见他凭空冒出来，鼻尖微动，嗅到了一阵浓烈的血腥气，眼皮跳了跳，终究什么都没问，只躬身行礼：“小道长何时进来的？”

“有劳管家，烦请派人去城北军营传一句话给同知大人。”郭靖声音平静，“就说，鬼己进城。” 老管家的白发微震，抬眼瞧了瞧郭靖的肃穆神色，没多问半个字，立刻打发了个腿脚最快的小厮，骑快马往城北去。

郭靖站在廊下，望着院角的腊梅树，眼神沉凝，指尖微微发凉。他赌耶律慎思会选最有利双方的那条路。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算准了耶律慎思的处境。契丹人在金国朝堂处境也就比汉人好那么一丢丢，耶律慎思能坐到同知的位子，靠的就是八面玲珑。卖耶律阿海和背后的铁木真大汗一个人情，结个草原外援，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反之，把郭靖交出去，一来雌雄双鬼的刀子能落在张惟正脖子上，也能落在他耶律慎思全家头上，二来使团出事，他这个主持边境事务的同知也脱不了干系。 退一万步说，真翻了脸，大不了鱼死网破，拉着他一起给张惟正陪葬。

赌对了，驿馆之围立解；赌输了，也能拉很多人垫背，把这净州城搅得天翻地覆。他己经学着铁木真那样把身边一切能利用的都用上了，成与不成，无非一死尔，可谁又不会死呢，他这条命本就是白捡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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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军营里，耶律慎思正听那完颜术烈的传令兵转述完颜术烈的进兵催促。一边望着头顶日头估算午时的时辰还有多久。忽见自家的小厮匆匆进来，附在耶律慎思耳边报了话。

耶律慎思眉头刚动，然后自己派去守在官署的亲兵也闯了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惶急：“同知大人！张判官府邸遭了雌雄双鬼，张大人……张大人己遇害了！那老仆眼睛都快哭瞎了来官署报的案，尸首还在张府书房里！”

耶律慎思心头剧震，抬眼望了望城中方向，瞬间便懂了那句“鬼己进城”的分量——那孩子说得出，竟真的做得到。他压下心绪，立刻转向完颜术烈的传令兵，沉声道：“你拿着我令箭，速去禀报刺史大人，这雌雄双鬼早就进城了！判官死于任上，匪人还在城内！速速通知刺史大人与军辖大人回城！若是让凶徒逃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传令兵赶紧拿着有耶律慎思花押的令箭骑上快马离开。

“传令各城门校尉，即刻起净州城只准进不准出，无刺史、军辖与我三人令箭出城者就地抓捕。敢私放一人出城者，按通匪论处！”

耶律慎思心知自己按制同知并无擅自封城之权，但净州政务素来由他实际署理，事后补请刺史手令追认便是。做戏要做足，越是阵仗摆得大，越没人敢疑心其中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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