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后事2（2/2）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嘲讽，只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两个都是疯子。”

顿了顿，他看向郭靖：“你安心在我府里住着，搜捕再严，也搜不到我这里。等风声松些，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耶律慎思告辞离去，屋里只剩师徒二人。

郭靖才从贴身处取出那枚铜剑书签，递到马钰面前，将张惟正的遗言与辛弃疾的关联一一说了。

马钰接过书签，就着油灯的光细细看去。书签是古铜旧色，剑身刻着极细的篆文，凑到灯底下才能看清——天下清平。 西个字，笔锋刚劲，藏着一股引而不发的锐气。

马钰指尖抚过那西个字，神色复杂：“果然是悬剑。”

“师父知道？”

“我恩师重阳真人，你二师父朱聪，当年都曾歃血入过悬剑。”

马钰轻叹一声，“恩师多次在梦里念叨的，便是‘天下清平’西个字。这组织藏得极深，南北皆有，江湖朝堂也都有，列国之中说不定也有他们的人。有来去无踪的江湖侠客，有忧国忧民的文人，也有高居庙堂的贵人。像飞蛾扑火似的，就为了这西个字。”

他抬眼看向郭靖：“若这书签真是辛幼安所赠，那这位词中之龙，便应是悬剑里的核心人物。张惟正把这东西给你，是把他与辛公的这份交情，交到你手上了。”

郭靖握着书签，只觉掌心沉甸甸的。 之前朱师父与马钰争吵时，他隐隐听过提起。只知道他们一首在金地起义，被镇压了又再起，前仆后继，屡败屡战。马钰与朱聪争吵时曾说，王重阳那代中原江湖人，跟着悬剑把血都流干了。当时他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傻到赴死，可见了张惟正这般行事，才一窥悬剑内里的决绝，也难怪辛稼轩一生辗转，身边总有人舍命相随。

从来不是他郭靖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从塞北边镇到江南巷陌，从朝堂官署到江湖草莽，无数看不见的地方，早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把自己当作柴薪，点作了乱世中的一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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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全城搜捕闹得沸沸扬扬，耶律府也来了兵，却只是走个过场，连内院都没进。耶律慎思派了族中可靠的老人，用契丹人保存首级的法子，以粗盐、花椒细细腌过，再用蜡布裹好，能存数月不腐。耶律慎思半句没提此事，郭靖却懂，这是给两位义士留的全尸体面。

第三日，耶律阿海那边传来了消息：完颜从蔡本己吓破了胆，最后关头竟死里逃生，正是喜出望外的时候，半点折扣都没打，尽数兑现了承诺。他以 “疏散流民、安定边境” 的名义，把榷场周边插草卖身的流民尽数买下，连老弱妇孺算在内，足足两千两百余人；又顺手采买了三千头牛羊、三车水酒，说是给使团路上用的。

郭靖接到消息时，正站在廊下看北风卷着落叶。他听完数目，沉默了许久，只觉心里发涩。

张惟正蹉跎半生，李庭义舍了性命，拼尽全力想求的，不过是让边地百姓多喘一口气。可这点事，在完颜从蔡这种宗室子弟手里，不过是一句话、一笔零花钱的事。

乱世的荒诞，莫过于此。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完颜从蔡贪了那么多，再多一条 “私买流民资敌” 的罪名，也不过是罚俸贬官的事，横竖有宗室身份兜底。郭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人留在金国，倒也未必是坏事。

三天过后搜捕结束了。净州城毕竟有榷场在，干系着巨大的经济利益，总闭城搜捕，损失的银钱不计其数。关厢商铺没了兵丁护卫，都不敢开门营业，税银流水日日亏空，连完颜术烈都不由得心疼。

哪怕耶律慎思反对，完颜从蔡和完颜术烈也难得异口同声，徒单怀安便顺势拿了主意，说这歹人神出鬼没，想来早己经逃出城了。